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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八百三十五章 包围

第一千八百三十五章 包围 (第2/2页)

在那天饭店后门停了一排红旗车,阵仗大得轰动了整条街。
  
  当天正是由刘文成主理全套全素宴菜品,所有食材均为纯素,却能以假乱真模拟出荤菜的口感与形态。
  
  可想而知有过这样辉煌历史的一家老字号酒楼在京城人的心里是个什么段位。
  
  然而可惜的是,这么好的一个酒楼也没抗住时间的考验。
  
  当时间进入九十年代,由于经过了十多年的改革开放的洗礼,人们的生活观和审美观都发生了极大的变化,导致市场环境也随之而变。
  
  一方面随着市场经济更加活跃,外商独资、中外合资等外地餐饮企业纷纷来京落户,大量私营经济小饭馆潮水般的涌现,还有很多外地投资者带着各地风味和有限资金来到京城。
  
  他们看到了首都未来发展前景和市场中呈现的勃勃生机,决心抓住机会,来京城挖掘他们的第一桶金。
  
  这直接导致京城餐饮行业竞争者的增多,竞争加剧。
  
  另一方面,社会中“时尚”观念也开始变得普遍,逐步走向成熟。
  
  人们有权利按照个人意愿选择各自适合的生活方式,越来越多的人渴望外部世界的新奇,希望得到和习惯了的东西不太一样的全新体验,于是新的餐饮形式和风格引领了人们对于饮食文化的向往和追求。
  
  这也让京城餐饮业呈现出百花绽放的态势,拥有了越来越多的就餐选择。
  
  这种情况下,原本吃着皇粮的鸿兴楼无疑会感到压力剧增,他们过去所擅长的东西越来越不足以应对日新月异的市场变化。
  
  说白了,像这样的国营老店,缺乏的就是适应市场变化的能力。
  
  当然,实事求是的说,他们也不是真的那么墨守成规,一点没变过。
  
  鸿兴楼也的确试过提升服务和改进菜品,可总是变得不是地方,每次调整都抓错了核心症结,治标不治本。
  
  论菜品,鸿兴楼用料扎实、定价亲民,也陆续推出过新式菜式,可时代早已变了。
  
  过去物资匮乏年月人人追捧的重油重馅饺子、厚油红烧鲁菜,放在物资充盈的九十年代,只让人觉得油腻齁咸,常下馆子的食客更是难以下咽。
  
  从上到下管理层,却始终没能察觉这份口味上的时代变化。
  
  服务改良更是流于表面。
  
  鸿兴楼统一把职工白工服换成红布夹袄,全员推行微笑迎客,内里的经营陋习分毫未改。
  
  店里每日只分午、晚两档,总共营业六小时,到点就要收摊打烊。
  
  客人想慢慢小酌闲谈、稍晚进店用餐,处处受限,可上下员工全都习惯了按点上下班,没人愿意加班延长营业时间,管理层对此视而不见,任由这个最大短板常年搁置。
  
  在这种新旧错位的经营模式里,在这种无力改变的恶性循环里,鸿兴楼越撑越亏,客源一天天流失,原本还算丰厚的本钱也敖光了,从上到下士气低迷,成了区饮食公司手里一块烫手山芋。
  
  尤其这一年来,开一天就亏一天,再也没有盈利过。
  
  恰巧,此时冒出了一个台岛来的商人,看上了鸿兴楼设备完善的四层楼,有意花三百万买下这栋楼来改为娱乐中心。
  
  区属的饮食公司也是没有办法了,才会想到让鸿兴楼关门转让。
  
  毕竟能拿到三百万现金,总比留着一个只出不进的亏损企业要好多了。
  
  这里外里差距太大了。
  
  如果不卖,再拖上几年,别说鸿兴楼造成的亏损金额要增加,损失的房租和设备折旧也不少,那不都是钱吗?
  
  何况饮食公司还得靠这笔钱,才有能力给鸿兴楼的职工买断工龄,否则的话,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他们都不知道该拿这些鸿兴楼的职工怎么办好。
  
  所以这笔账到底该怎么算才划算,对饮食公司来说,算清楚一点不为难。
  
  而宁卫民就是这个时候来开口询价的,可想而知,饮食公司怎么可能拒绝他,于是他便再次巧合的成了一个半途插手的搅局者。
  
  不过这么一爱,那个台岛老板可就惨了,别看他是先开的口问价,却成了平白替他人做嫁衣的倒霉蛋。
  
  在宁卫民开口之后,哪怕他肯出再多的钱,也注定要被踢出局了。
  
  这已经不是商业竞争了,而是基本等同于内定的关联交易。
  
  所以无论怎么论,鸿兴楼的这只鸭子已经注定要飞到宁卫民的锅里去了,就得他来吃,谁也抢不走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阎王好见,小鬼儿难缠。
  
  虽然从大局出发,宁卫民当接盘侠,接管经营不善的鸿兴楼,是件能让多方满意的大好事。
  
  但对那些要因此离开鸿兴楼的基层职工来说可不是这么想的。
  
  以至于宁卫民来看鸿兴楼的营业地址和硬件条件的这一天,哪怕有饮食公司的人陪同着,这帮鸿兴楼的职工还是做出了稍显不理智的无礼行为。
  
  好在宁卫民是见惯了大阵仗的,面对这些不满的逼问和气吼吼的质疑,他既没慌也没急,虽然没开口说话,但他心里早就理顺了这件事里大部分的因果关系。
  
  他清楚自己是把台岛老板给踢走了,但他也必须面对相应的责任,承受基层职工的情绪反弹。
  
  他知道这些一辈子安分守己、勤恳做事的国营职工,今天的愤怒其实是有些道理的。
  
  他们不是无理取闹,也不是单纯嫉妒外人接手酒楼。
  
  只是这些人从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沦为被舍弃的对象。
  
  他们恐惧未知的未来,不甘数十年的奉献最后只换来一笔微薄的补偿金,一无所有。
  
  但问题是他该怎么做呢?
  
  若是顺着饮食公司的方案,坚持全员买断工龄,今日这般对峙只会愈演愈烈,矛盾彻底激化,往后交接、改造处处受阻。
  
  可倘若松口全盘留下所有老职工,固化的旧习气、低下的经营效率、沉重的人力负担,又会为日后经营埋下数不清的隐患。
  
  他站在人声鼎沸的大厅中央,一时进退两难。
  
  何去何从,他必须得想清楚才行,总不能像对付日本人那样粗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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