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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07章 掌心生绿肉,半夏吐毒牙

第0007章 掌心生绿肉,半夏吐毒牙 (第1/2页)

日头还没从耙耧山的脊梁骨上翻过来,雪见就醒了。
  
  她是被疼醒的。
  
  那疼不是皮肉疼,是骨头缝里痒,像是有一千只蚂蚁在啃噬她的骨髓,顺着血管往心尖上爬。她下意识地想去挠,手刚抬起来,就触碰到了一团软绵绵、凉丝丝的东西。
  
  雪见猛地睁开眼,借着窗纸上透进来的那点灰白晨光,她看见自己的左手掌心,那根昨夜才冒出来的绿芽,竟然一夜之间长成了拇指粗细的藤蔓。
  
  那藤蔓不是长在外头,是直接从她的肉里钻出来的。嫩绿的皮肉跟她的掌纹长在了一起,甚至能看见细微的血管像树根一样缠绕在藤蔓上,输送着鲜红的血。藤蔓顶端卷曲着,像是一条刚睡醒的小蛇,正冲着她的脸吐着信子。
  
  “娘……”
  
  炕里头传来半夏细若游丝的声音。
  
  雪见吓得一激灵,赶紧用右手死死攥住左手,把那株妖异的藤蔓裹在手心里。她转过头,看见半夏正睁着一双大得吓人的眼睛看着她。
  
  那眼睛以前是黑葡萄似的,透亮。可现在,那眼白上竟然布满了细细密密的绿色纹路,像是一张错综复杂的叶脉图。
  
  “娘,我饿。”半夏说。
  
  他的声音变了,不再是那种带着痰音的嘶哑,而是一种脆生生的、像是折断嫩树枝的声音。
  
  雪见心里咯噔一下,强压下心里的惊恐,挤出一丝笑:“饿了好,饿了就是活了。娘给你弄吃的。”
  
  她翻身下炕,脚刚沾地,就听见脚下的土地在尖叫。
  
  “踩死俺咧!轻点!轻点!”
  
  “这女人的脚上有毒!烫死俺咧!”
  
  雪见咬着牙,装作没听见。她走到灶台边,揭开米缸盖子。缸底只剩下半碗发霉的小米,那是最后的口粮。
  
  她舀了一勺小米,刚要往锅里倒,手里的勺子突然变得滚烫。低头一看,那铁勺子竟然生了锈,锈迹像红斑一样迅速蔓延,眨眼间就腐蚀出了几个洞。
  
  雪见愣住了。她看着自己的手,掌心的藤蔓似乎跳动了一下,一股绿色的汁液顺着指缝流了出来,滴在灶台上。
  
  “滋啦——”
  
  灶台上的泥土瞬间冒起一股白烟,紧接着,竟然长出了一簇簇紫黑色的蘑菇。那些蘑菇长得极快,像是一群争先恐后的小鬼,眨眼的功夫就挤满了灶台。
  
  “毒……全是毒……”半夏在炕上咯咯地笑了起来,笑声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娘,你的手里长出了黑木耳,真好看。”
  
  雪见慌了。她看着满灶台的毒蘑菇,又看看自己那只不受控制的手,心里升起一股巨大的恐惧。
  
  那株雪见草,根本不是救命的药,是催命的符!
  
  “别怕,娘这就收拾。”雪见抓起一把扫帚,想把那些蘑菇扫掉。可扫帚刚碰到蘑菇,那些蘑菇竟然像是有了知觉,纷纷转过头来,对着她张开了伞盖,露出里面鲜红欲滴的菌褶,像是一张张咧开的大嘴。
  
  “雪见支书,起得挺早啊。”
  
  门口突然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雪见手一抖,扫帚掉在地上。她回头,看见青黛正倚在门框上。
  
  今天的青黛穿了一件鲜红色的连衣裙,在这灰扑扑的土坯房里,红得像是一团火,又像是一滩血。她手里夹着一根细长的女士香烟,烟雾缭绕中,那张脸美得不真实。
  
  “你怎么进来的?”雪见下意识地把左手背到身后。
  
  “门没锁。”青黛吐出一口烟圈,目光越过雪见,落在了灶台那簇紫黑色的蘑菇上,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变成了狂喜。
  
  “紫芝?”青黛掐灭烟头,几步走到灶台前,伸手就要去摸。
  
  “别碰!”雪见大吼一声。
  
  青黛的手停在半空,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咋?怕我抢你的?雪见支书,你这只手,可是聚宝盆啊。这大旱天里,连毒蘑菇都能长出来,要是种点别的……”
  
  “滚出去。”雪见冷冷地说。
  
  青黛也不恼,她绕过雪见,径直走到炕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半夏。
  
  半夏也不躲,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青黛,嘴角流下一道绿色的口水。
  
  “这孩子,有点意思。”青黛伸出手指,在半夏的额头上点了一下。
  
  就在她的手指碰到半夏的一瞬间,雪见看见青黛的手指竟然微微颤抖了一下,指尖瞬间变得枯黄,像是被抽干了水分。
  
  青黛猛地缩回手,脸色变了变,随即迅速把手插进兜里,掩饰住那根枯黄的手指。
  
  “雪见支书,咱们做个交易吧。”青黛转过身,声音里少了几分轻佻,多了几分凝重,“你这只手,还有这孩子,都是宝贝。但在这个村里,宝贝就是祸害。独活那个老东西,要是知道你手里能长东西,能把你绑在绝命崖上烧了祭天。”
  
  雪见心里一紧:“你想咋样?”
  
  “跟我合作。”青黛从兜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拍在桌子上,“我要这药王沟的地。你把村西头那片荒地租给我,我保你们娘俩平安,还能给半夏治病。”
  
  “村西头那是坟地。”雪见说。
  
  “坟地好啊,死人住的地方,阳气重,正好压得住这孩子的毒。”青黛盯着雪见的眼睛,“你想想,昨晚那桶水,今天就能让全村人眼红。明天呢?后天呢?等大家都渴疯了,你觉得他们还会认你这个支书吗?他们会把你生吞活剥了!”
  
  雪见沉默了。
  
  她当然知道青黛说得对。这世道,人比鬼恶。
  
  “让我考虑考虑。”雪见说。
  
  “行。”青黛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不过你得先把这灶台上的蘑菇给我。这东西在城里,一斤能换一辆小轿车。”
  
  雪见没说话,只是看着青黛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等青黛走远了,雪见才缓缓摊开左手。掌心的藤蔓似乎听懂了刚才的对话,又长高了一截,甚至开出了一朵米粒大小的白花。那花香扑鼻,闻一口,心里的恐惧竟然消散了不少。
  
  雪见拿起一把菜刀,心一横,对着那朵白花砍了下去。
  
  “噗嗤。”
  
  没有汁液飞溅,只有一声沉闷的声响,像是砍在了败革上。那藤蔓竟然没断,反倒是菜刀上迅速生出了一层厚厚的铁锈,紧接着“咔嚓”一声,断成了两截。
  
  雪见看着断刀,又看看完好无损的藤蔓,突然笑出了声。
  
  笑到最后,眼泪都流了出来。
  
  “半夏,”她回头看着炕上的儿子,“咱们娘俩,怕是都要变成妖怪了。”
  
  日头升高了,毒辣辣地烤着大地。
  
  村支书家的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
  
  村民们提着各种各样的容器:破瓦罐、塑料桶、甚至是从死人嘴里抠出来的金牙盒子。他们一个个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像是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饿鬼,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木门。
  
  “咋还不开门啊?”
  
  “听说雪见昨晚上去绝命崖了,真弄回水了?”
  
  “弄回水也不一定能给咱们喝,那是人家的救命水!”
  
  “放屁!她是支书,就得管咱们!”
  
  人群里骚动着,怨气像沼气一样在空气中弥漫。
  
  独活站在人群最前面,手里拿着那根旱烟袋,时不时敲敲地面。他的眼睛盯着那扇门,眼神阴鸷。
  
  昨晚雪见那桶水,让他一夜没睡好。他觉得自己这个村长的位置,像是坐在了针毡上。
  
  “开门!”独活终于忍不住了,抬起脚踹了一下门板。
  
  “吱呀——”
  
  门开了。
  
  雪见走了出来。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提着那个木桶。只是她的左手,一直揣在兜里,没拿出来。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几百双眼睛死死盯着那个木桶。
  
  “都别挤。”雪见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冷意,“一家一勺。多了没有。”
  
  “一勺?一勺够干啥的?润润嗓子眼都不够!”有人不干了。
  
  “就是!雪见,你那是无根水,喝了能长生不老,你咋这么小气!”
  
  “闭嘴!”雪见猛地一瞪眼。
  
  这一瞪,竟然带着一股子煞气。刚才说话那人被吓得一哆嗦,往后退了两步。
  
  大家这才发现,今天的雪见有点不一样。她的脸色白得吓人,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像是两团鬼火。而且,她身上有一股味儿,不是汗味,是一股子浓烈的草药味,闻着让人头晕。
  
  “爱喝不喝。不喝的,滚!”雪见把木桶往地上一墩。
  
  独活咳嗽了一声,走上前去:“雪见,大家也是急眼了。这样,我是村长,我先尝尝,要是没毒,大家再喝。”
  
  雪见看着独活,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独活叔,你是怕我害你,还是怕这水太金贵,你喝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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