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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06章 土中生绿芽,人心起疯痧

第0006章 土中生绿芽,人心起疯痧 (第1/2页)

绝命崖底下的风,是带着哨音的,像谁家死了人没处哭,就把嗓子眼儿里的哀嚎磨成了细针,往人骨头缝里扎。
  
  雪见就坐在那块被日头晒得烫屁股的青石板上。她手里攥着那株刚从石缝里抠出来的雪见草,草叶子白得瘆人,像是刚从牛奶里捞出来的骨头片子,还在微微颤悠。
  
  “吃吧。”青黛坐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手里摇着一把不知哪儿弄来的破蒲扇,扇出来的风都是热的,带着一股子城里人特有的雪花膏味儿,跟这满沟的土腥味搅和在一起,让人闻着想吐。
  
  雪见没吭声。她把那草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没味儿。又放到舌尖上舔了舔,苦,苦得像黄连泡了砒霜。
  
  “吃了能救半夏?”雪见的声音哑得像两块糙石头在摩擦。
  
  “吃了能救命,也能要命。”青黛笑了,那笑在脸上挂着,像贴了一层没浆好的窗花,“雪见支书,你是想看着你儿子干死在炕上,还是想赌一把,看看这耙耧山到底藏着啥神仙?”
  
  雪见闭上眼,脑海里全是半夏那张蜡黄的脸,还有那像破风箱一样的喘气声。她心一横,把那株雪见草连带着根上的泥,一股脑塞进了嘴里。
  
  嚼都没嚼,硬生生咽了下去。
  
  那草一进肚子,就像是一条冰凉的蛇,顺着喉咙管子往下滑,滑到胃里,又猛地炸开,变成了一团火。雪见身子一哆嗦,冷汗瞬间就把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给湿透了。
  
  “咋样?”青黛凑过来,那双画着细眼线的眼睛里闪着光,像是在看一只掉进陷阱的狐狸。
  
  雪见没理她。她觉得耳朵里嗡嗡响,像是有一万只蜜蜂在开会。紧接着,那嗡嗡声变了调,变成了哭声。
  
  呜呜咽咽,凄凄惨惨。
  
  雪见猛地睁开眼,惊恐地看着四周。绝命崖下除了石头就是荒草,哪来的人?
  
  “谁?谁在哭?”她吼了一嗓子,声音把崖壁上的几只野鸽子惊得扑棱棱乱飞。
  
  青黛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没人哭。雪见支书,你是不是听见啥不该听的了?”
  
  雪见没说话。她趴在地上,耳朵贴着滚烫的地皮。这回听清了,那哭声不是人发出来的,是草。
  
  脚边那几株枯黄的狗尾巴草,正扯着嗓子喊:“渴啊……渴死俺咧……水……给口水喝吧……”
  
  不远处那棵半死不活的老槐树,声音苍老又浑浊:“根断了……根都要烧焦咧……这日头是要把俺们往死里晒啊……”
  
  甚至连手里攥着的那块石头缝里渗出来的一点点苔藓,都在细声细气地**:“疼……疼……”
  
  雪见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比那雪见草还白。她疯了,她肯定是疯了。草木咋会说话?草木咋会喊疼?
  
  “听见了?”青黛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这耙耧山里的一草一木,都活了千百年了,它们也是有灵性的。只是平日里人太吵,把它们的声音盖住了。现在大旱,它们活不成了,自然就要喊冤。”
  
  雪见死死盯着青黛:“你早知道?”
  
  “我早知道。”青黛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雪见支书,既然你能听懂它们的话,那咱们这生意,就好做了。”
  
  “啥生意?”
  
  “救命的生意。”青黛指了指头顶那片白惨惨的天,“村里人快渴死了,井里的水比油还贵。但你不一样,你能听懂草的话,你就能知道哪儿有水,哪儿有药。这药王沟里的宝贝,可不止这一株雪见草。”
  
  雪见想站起来,腿却软得像面条。她扶着青石板,喘着粗气:“你想干啥?”
  
  “我想干啥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干啥。”青黛从兜里掏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那清亮亮的水声在死寂的崖底听得人心里发颤。她没喝,而是把水倒了一点在脚边的一株枯草上。
  
  那枯草像是活过来了一样,叶子瞬间舒展了一些,连哭声都变得欢快了:“水!是水!好姐姐,好奶奶,给口水喝吧!”
  
  雪见听得头皮发麻。
  
  “看见没?”青黛把剩下的水递给雪见,“只要给它们一口吃的,它们就能告诉你想要的一切。雪见支书,你儿子半夏是‘半夏’命,天生带毒,只有这绝命崖下的‘无根水’能解。而我知道哪儿有无根水,你知道怎么跟草木打交道。咱们俩,那是天作之合。”
  
  雪见看着那瓶水,喉咙里像是着了火。她想喝,但她更想救半夏。她颤抖着手接过水瓶,没往嘴里送,而是倒在了那株老槐树的根上。
  
  “谢了……谢了……”老槐树的声音变得含糊不清,像是喝醉了酒,“往东走……三十步……有个老鼠洞……洞底下……有暗河……”
  
  雪见猛地抬头看向青黛。
  
  青黛笑了,笑得花枝乱颤:“看来,咱们这药王沟,要变天咯。”
  
  日头偏西了,把绝命崖的影子拉得老长,像是一张要把人吞进去的大嘴。雪见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她觉得肚子里那股火烧得更旺了,烧得她心里亮堂堂的,也烧得她心里慌兮兮的。
  
  她看着青黛,眼神变了。不再是看一个外来的女人,而是在看一株剧毒的草。
  
  “带路。”雪见说。
  
  两人一前一后往崖东边走。雪见每走一步,都能听见脚下的草在尖叫,在求饶,在诅咒。
  
  “别踩俺……疼死俺咧……”
  
  “这女人是个扫把星……要把俺们都害死……”
  
  “水……水……”
  
  雪见咬着牙,装作什么都没听见。她知道,从吃下那株草开始,她就不再是那个只会低头种地的村支书了。她成了一株草,一株能听懂鬼话的草。
  
  走了约莫三十步,果然有个不起眼的老鼠洞。洞口被几块碎石堵着,周围长满了带刺的苍耳。
  
  “挖。”雪见说。
  
  青黛从包里掏出一把折叠工兵铲,递给她。
  
  雪见接过铲子,一下一下地挖。土很硬,像是冻住了一样。每铲下去,都能听见土里的蚯蚓在惨叫。雪见不管不顾,她脑子里只有半夏那张脸。
  
  挖了大概有一米深,铲子突然碰到了什么东西,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不是石头,是木头。
  
  雪见把手伸进去,摸到了一个湿漉漉的木桶。她把木桶提上来,打开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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