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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反噬

第十九章 反噬 (第2/2页)

“咋啦?就这点小钱也能难倒英雄汉?想当年一掷重金,如今咋就落魄了呢?”刘德安一方面庆幸牛得悔得到了下场,另一方面又担心自己的计划会竹篮打水一场空,于是也不再顾及他的面子,不阴不阳地嘲讽道。
  
  牛得悔见刘德安毫无顾及地奚落他,也不动声色,言道,“明晚,我要与苏新宇摆一道‘鸿门宴’,你可以参加,在一旁看看阵式,但没有正位子你坐。你要是介意,可以选择回避。”
  
  “你与苏新宇摆鸿门宴并非针对我,我就不去凑这个热闹。洁儿的丧事忙完了,现在也没有外人,不如把你我之间的事拿出来掰扯掰扯。”
  
  “你我之间有何事需要掰扯?”牛得悔睁大双眼,不解地问道。
  
  “真是贵人多忘事,长沙监狱那场对质就就记不起来啦?”刘德安端起酒杯呷了一口,歪着脑袋反问道。
  
  “那不过是狗急乱咬人的一场闹剧。俗话说,大人不计小人过,我不记恨你,你倒自找没趣来了。”牛得悔淡淡地回道。
  
  “不仅是一场闹剧,更是一场滑稽剧。我成全你出了狱,你却‘赏赐’我判了刑。”刘德安提起往事,依旧还是愤愤不平。
  
  “刘兄是不是酒喝高了?明明是你在狱中举报我‘虚报损耗,侵吞公司财产’,害得我百口难辩,差点坐成实事,让我出不了狱的,我没找你算财,你倒一再挑战我的底线,你不想活命了,是不是?”牛得悔义愤填膺。
  
  “先别说举报的事,财务报表上你是签了字的,赃款你一个人拿得最多,我没有说错吧?”刘德安咄咄逼人地问道。
  
  “那倒没错,不过那都是你怂恿我做的嘛。我叫你们见好就收,你们偏不听,搞出麻烦来了又不敢承担责任。”牛得悔恨铁不成钢。
  
  “我见你人缘尚好,公司老总又替你说话,帮你打圆场,心想我能顶就顶着,等你出去了再为我们开脱。谁知你反其道而行之,添油加醋,把大伙共同做的事推在我一个人身上。早知道你是这样的德性,我何苦跟你鞍前马后这么多年。”刘德安想起这些真有点悔恨难当。
  
  “这个事从始至终都是你一个在出谋划策,理应由你一人担当嘛。”牛得悔狡辩道。
  
  “赃款是我一个人拿了吗?法不责众,大家都承担部分责任,我也就不会坐这么久的牢。”刘德安埋怨道。
  
  “树倒猢狲散,孔雀东南飞,我当时也不没想这些,一心想摆脱干系,就把这荐给忘了。我承认,是我对不起你。”牛得悔终于低下头,承认了自己的过错。
  
  “你当真以为公安局释放你,是詹老板出的力?”刘德安问道。
  
  “不是他,还能是谁?”牛得悔不以为然地反问道。
  
  “错也,你能提早出狱皆本人之功也。”刘德安指着自己的鼻梁说道。
  
  “此话从何说起,我看你贪天之功也不脸红。”牛得悔嘲笑道。
  
  “我把真相告诉你,让你心服口服。”
  
  “愿闻其详。”
  
  “虚报损耗一案,我一个人接了,是也不是。”
  
  “是。”
  
  “如果我坚持是团伙作案,你这领头人跑得脱吗?”
  
  “那确实在承担部分责任。”牛得悔并不否认。
  
  “如果我不放你一马,像你一样只考虑自己立功受奖,你这一辈子都别想出来。”刘德安装着很高尚的样子。
  
  “此话从何说起?”牛得悔不解。
  
  “警察问到了阿富汗的事。”刘德安半抱琵琶半遮面。
  
  “阿富汗何事?”牛得悔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史密斯,拉杆箱,还记得吗?”刘德安不紧不慢地问道。
  
  “那又如何?”牛得悔仍不肯认账。
  
  “真人面前别烧假香,你当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亲手签署的《委托书》以及《提货单》就在我家书柜里放着。我要是把它拿出来交给警察,我会不会立功受赏?你会不会牢底从穿?”
  
  听刘德安此言,牛得悔如雷贯耳,天崩地裂。
  
  “实话告诉你吧,美军轰炸的那天,我起得格外的早。我一看这么多美军车辆开进了公司仓库,感到很好气,就跑过去看了看。苏新宇正怀疑之际,见我到来,就叫辨别一下提货单真假。我拿过来一看,签字笔迹确属你牛得悔的无误。苏新宇见我也没有提出异议,就打开仓库门,把货给发了。发完货,苏新宇将发货资料送到财务处准备存档,趁他不注意,我用复印机复印了一套归档,把原件扣下放在了自己的公文袋里。大使馆派直升机接我们时,我就把它带在了身上。我知道其中有诈,但从未有人提起,我也就没有放在心上。宁波事件一出,也曾听总部有人问过,谁都说不出个所以然,也就不了了之。谁知刚一进监狱,警察第一天提审就提出了这个问题。我仔细一听,他们似乎并没有掌握多少底细,只不过想套我的口供而已。拿不出过硬的证据,我就矢口否认,一个字也没有透露。”
  
  “原来如此,怪不得从监狱里出来,你就阴阳怪气,不把我放眼里。”牛得悔如梦初醒。
  
  “这下明白你我之间的差异了吧?”刘德安把牛德悔将了一军。
  
  “明白了,明白了,高下立判!”牛得悔自惭形秽,一连说了两次‘明白了’。
  
  “看你,有了几个臭钱,就不知天高地厚,谁都看不顺眼,恁是自己把自己搞得众叛亲离。”刘德安教训道。
  
  “既然有把柄抓在你手里,开个价,痛快点。”牛得悔仍旧一副不可一世的熊样。
  
  “你以为你还是原来那个牛皮哄哄的牛董事长吗?看你身无分文,债台高巩,还奢谈什么‘开个价’,开个空头支票能当饭吃吗?”刘德安数落道。
  
  “那要如何?”牛得悔很无奈地问道。
  
  刘德安通过这几天的跟踪,弄明白了牛得悔确实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但他也知道牛得悔生性狡滑,也不能被眼前的境况所迷惑。因此,他决定一不做,二不休,继续跟踪。反正眼下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好的营生,不如仍旧跟着,兴许某个时候就有了转机。于是,他提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听说你二叔也死了,从现在起,我就是你二叔。”“那哪儿成啊,论年龄,你比我小,咋就成我二叔了呢?”牛得悔不知刘德安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便摆手拒绝。“年龄不是问题,辈份也不是问题,问题是你把我当作你二叔供奉着就行了。”“原来你是想赖着不走哟,这个好办。这套房共计一百八十几平米,五室二厅,除了我和小马这间,其他房间你任选哪间都行。吃饭,你进厨房自己做也行,同我们一道同桌也行,总之。你爱咋地咋地。行啵?”
  
  牛得悔倒是很慷慨,刘德安也不客气。二人从此同进同去宛如一人。
  
  冬雷滚滚,雷声没有惊醒牛得悔,倒把小马惊醒了。她起身从抽屉里找出前不久与牛得悔办的《离婚证》,她要跟牛得悔摊牌了。“我想好了,既然我们已经离婚,我再待在这里没有思意。过几天我和瓜儿去美国,那边的朋友给我联系好,一过去就可以工作,养活瓜儿没有问题。”牛得悔突然听小马说她要带着瓜儿去美国,一下懵住了,“怎么突然想起要离开我,离开这个家,你不知道这离婚证是假的吗?”“在你眼里还有真假吗?”小马反问道。“真就是真,假就是假,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你是我的女人是真,瓜儿是我们的儿子是真。你不能拿到了我的财产权就拍屁股走人。你要带瓜儿去美国,我不同意,这就是‘真’。”“那你跟刘德安过好了,我们回我们原来的住地,我过我的独木桥,你走你的阳光道。”小马去意已决。她原本就有洁癖,自从刘德安蓬头垢面住进家里来,她就忍着一直想吐,从牢里出来的人,那形象简直是太邋遢了。小马一想起那邋遢样,就吃不下饭。凡是刘德安坐过的地方,她都要用抹布擦拭一面;凡是刘德安用过水的地方,她都反反复复用清水冲洗。坐的地儿抹干净了,盥洗间也冲洗干净了,可留在她脑海里的污秽形象是如论如何都抹不掉,冲洗不干净的。“你又何必嫌弃一个落难之人?谁都有不得意有时候。”牛得悔以为她是厌恶刘德安才要离开这个家,于是好心劝道。“我哪里是嫌弃他了?我是嫌弃你。他虽然表面污秽,可内心比你干净多了”,小马直言不讳。“我内心哪里就不干净了?你不给我说个清楚明白,别想离开这里半步”,牛得悔吼道。“还用我说吗?难道你自己不清楚?”“你不说出来,阴在心里,我怎么知道你是如何想的?”牛得悔辨解道。“刘德安从牢里出来,找你讨点生活费,你说你没有。那我问你,你回购麓谷的房子钱从哪里来的?”小马点到了牛得悔的正穴。“那是牛男从菲律宾转过来的钱。”牛得悔回道。原来麓谷这套房是牛得悔与前妻黄脸的共同财产,公司破产之前,牛得悔把它抵押给银行贷了款。破产之后,银行起诉到法院,法院公开拍卖,溜拍了两次,银行再次调低标的价格,牛男中标,回购得手。“既然房子赎回来了,那也应立在你外孙女玲儿的名下呀,为何还要揣在手里不肯过户?”“她一个小孩儿要这么一套房子干嘛?”牛得悔狡黠地回道。“你请她爷爷奶奶吃‘鸿门宴’时亲口许诺过,这套房子今后归玲儿所有。那时房子尚押在银行手里,现在既然已收回所有权,为何又要临时变卦?”“这哪叫临时变卦呢。我是说过‘今后’归玲儿所有,并没有说‘现在’呀。你如此咄咄逼人,胳膊肘干嘛老是往外拐呀。”“卑鄙,无耻!”小马骂道,“早知你如此下作,我宁肯削发为尼,也不会与你这屑小之辈为伍”。小马不会明白,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之人。“你决意要走,我也不强留。但你必须把我转给你的财产物归原主了,我就放你走。”“你转给我的那几个钱早就用完了,一天到晚打牌赌博,花天酒地,不务正业,座吃山空,倘若不是我还有点积蓄早就接不开锅了。”小马给他算了日常开销,牛得悔也觉得她手上钱财并无多少剩余,也就不再提财产的事。“瓜儿不能带走”,牛得悔开出了新的条件。“瓜儿跟着你,你想让他跟你一样变坏,变得不通人性吗?”“你骂够了没有,别以为我忍着就是怕你,把老子惹毛了,小心要你的狗命。”牛得悔火冒三丈。“你有种,你打呀,大不了咱们同归于尽。这日子没法过了,不如早死早脱身。”小马毫不示弱,撸起袖子就要拼命。刘德安挺身而去挡在了二人中间,五姐闻讯也从厨房里走了出来,劝道,“实在过不下去了,就分手,好合好散。都不是两三岁的小孩子了,动手动脚的,成何体统?”
  
  “五姐,我们走!”小马收拢拳头,拉着五姐的手朝门外走去。牛得悔也不吭声,直挺挺地竖在那里。刘德安目送她姐妹二人出了门,说了句“瓜儿放学后,我会去接他回来。”“不用你接,我们现在就接他回去。”二人一溜烟出了小区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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