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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反噬

第十九章 反噬 (第1/2页)

话说长沙重机侵权窝案经过一年多的侦查调查,查明犯罪嫌疑人刘光顺犯罪情节轻微,侵权事实不清,造成的损失有限,在整个事件中,不起主导作用,决定具结悔过,解除羁押;取保候审所交保费冲抵得悔集团有限分司所欠税款,立即释放。牛得悔作为集团公司董事长兼总裁,虽未直接参与策划实施侵权犯罪,但对公司集体犯罪未采取任何措施加以阻止,负有直接领导责任,客观上构成了组织犯罪性质的侵权主犯,经依法移送检察机关被驳回。决定解除羁押,立即释放。所交保费冲抵税款。
  
  刘德安以侵权和职务犯罪被依法移送检察机关,区检察院补充侦查终结,依法向区法院提起公诉。经法院公开开庭审理,两项罪名成立,数罪并罚,最终被处有期徒刑二年零三个月。
  
  牛洁落气这天,刘德安正好刑满释放。从监狱里走出来,顾不得蓬头垢面,胡乱吃了点东西,就去找牛得悔算账。打听得牛得悔因女儿重病,去了医院。遂赶往医院,定要讨回公道,问他个清楚明白。刚赶到医院,只见牛得悔扶着洁儿的灵柩从重症监护室出,往太平间走去。因牛得悔的缘故,牛洁平日里与刘德安也有些交往。几年不见,过往活泼可爱、热情好客的一个大家闺秀,一转眼就被送进了太平间。刘德安心里掠过一丝酸楚,找牛得悔算账的想法,被这突如其来的场景伤感得烟消云散了。他走到牛洁的灵柩前,低头凝视着洁儿的遗容,半晌说不出话来。牛得悔拉着刘德安的手,一方面算是打了招呼,另方面似乎在对他说,人死不能复生,别挡着她前往天堂的路途了。刘德安会意,双手紧握着牛得悔一只手,摇了几下,总算是说出了“节衰顺便”四个字。刘德安顾不得一路车马劳顿和刚出狱特有的疲惫感,在太平间休息片刻,随大队人马去了阳明山火葬场。
  
  刘德安在阳明山见到了苏新宇,二人寒暄一阵,想起黄钟谢天二人也在这里,便打电话约在了一起。
  
  “看牛董事长的光景似乎大不如从前了,回想起他大老婆黄脸丧葬之时,那是何等气派。九里十八乡的人都赶来看热闹,一应待人接客之物都是双份,仅对台戏就一连唱了三天。”刘德安不知牛得悔此时的底细,故意抛出些陈年旧事,察看他们的反应如何。
  
  “你还提这些事,有人说,坏就坏在这‘双份’上,若不是这‘对台戏’找‘对台’,牛洁恐怕也不会一病不起。”谢天毕竟是妇道人家,最喜捕风捉影,道听途说。把一个偶然事情,硬说成是前因后果。
  
  “那不过是个巧合罢了。那时公司生意异常火爆,用日进斗金来形容都嫌不够,这么大的家当适当铺张一点也并不为过。哪里就犯了‘重’,把洁儿的死因硬要往上面贴。也是个别人眼红,见不得别人比自己强,比自己好的缘故。”苏新宇替牛得悔抱不平。
  
  “这个话也是他们牛氏自家人说出来的,要说巧合就是巧合,要说犯‘重’,它就是犯‘重’。你钱再多,先把员工的工资给发齐了。你该开支的不开支,不该超支的严重超支,这不明摆着犯浑吧。你不欠人家什么,谁还会故意说你杂七杂八呀。”黄钟替老婆谢天争回了话语权。
  
  “话又说回来,老黄没有说错。这忌悔之物,一般人避之唯恐不及,你牛得悔仗着有几个钱,非要搞个‘备份’,结果遇上洁儿这档子事,也难怪别人说三道四。”苏新宇补充道。
  
  “就是嘛。听说他女婿的工资都是欠着的,这就有点说不过去了。人家鞍前马后围着你转,总要让人家有点奔头才是嘛。”谢天见黄钟替她帮了腔,又反过来替黄钟附和着。
  
  “原来牛气冲天的牛得悔也有皮翅嘴歪的一天,难怪他亲家母杨银枝挎着背包四处结账买单,估摸着牛得悔已是塘干水尽了。要不然,说好了送给女儿的一套寿衣都要抵赖不认账的哟。”刘德安说着冷笑话。
  
  “这都是娘们儿的闺蜜事,你一个大老爷们从哪里偷听来的墙角。”谢天讥讽道。
  
  “刚才听他亲家母在电话埋怨道,‘说了我来付钱,他一百个不肯,如今人家找上门来了,又躲着不露面了,活生生的丢人现眼’,发完牢骚,就用微信转账支付了洁儿的寿衣钱。”刘德安绘声绘色地言道。
  
  “你咋知道她支付的就是寿衣钱?”谢天有点幸灾乐祸地追问道。
  
  “她手机开的免提,对方说的是寿衣的事儿。象这种事情,我还会捏造不成?”刘德安回应了谢天的好奇心,转而自言自语道,“男人都有走下坡路的时候,欠钱不丢人。但你承诺的事情,不兑现,不信守诺言,就有点令人不耻。”
  
  “你还不知道,这几天找他讨账的人,像是穿梭的,一批接着一批。自己欠的账找他,洁儿欠的钱也找他,情急之下,把洁儿的寿衣钱当成了普通的欠款,电话铃一响,找个地儿躲起来了。好在他亲家母没有看冷,替他把钱给结了。”谢天也不念曾经的情分,把牛得悔的洋像都一五一十地画出来了。
  
  “我还有一笔账要找他算,咋一下就衰败成这个样子了?无论他躲藏在哪里,我这笔账都必须找他算清。”刘德安听谢天说的有模有样,绝非编造,原本信心满满,现在也变得不那么自信了。
  
  “那你最好是跟脚跟手地跟着他,一步也别离。否则,那就成了稻田里的泥鳅,一眨眼就不见了。”谢天提醒他。
  
  谢天本来是一心向着牛得悔的,只因黄脸临死之时,因见不着牛得悔,咽不下最后一口气。谢天看在眼里,恨在心里。更兼黄脸尸骨未寒,牛得悔就大张旗鼓,另寻新欢,更加刺激了她的不满情绪。牛得悔在她心目中高大的形象坍塌了。他不再是她的‘三哥哥’,她也不再为他的糗事而遮掩。
  
  谢天一句戏谑之言,刘德安却把它记在脑海里了。牛得悔到哪里,他便跟到哪里,牛得悔扶灵来到崔家桥,他也跟脚跟手跟到崔家桥。
  
  “牛董长就是派头足,不论走到哪儿,都有保镖跟着。”谢天调侃道。
  
  “小谢此言差矣,我不是牛哥的保镖,我是牛哥请来的风水先生。”刘德安毕竟在外面混的时间久,见多识广,见小谢打趣他,随机应变,就这把这尴尬场面应对过去了。
  
  “你看这墓地风水如何?”牛得悔苦笑着,就汤下面,顺着刘德安的话题问道。
  
  “这是一块风水宝地啊,想必牛董事长花了很大的代价才寻得这么一个千年难寻的好地儿呀。”刘德安吹捧道。
  
  “依你估算,这块地价值几何?”牛得悔随意问道。
  
  “按现在的土地市场行情,没个十万八万是拿不下来的,牛哥财大气粗,出手就是大手笔。”刘德安继续吹捧。
  
  “既然这么值钱,那它好在哪里?不妨说来听听。”牛得悔也觉得这地儿确实不错,因是女儿的墓地,如今白发人送黑发人,也不好张扬。何况选中这个地方,也并不是他的功劳。只因刘德安估算出了他心中的价值,可谓英雄所见略同,便有意问道。
  
  刘德安见牛德悔赞偿自己的说法,便就坡下驴地言道:“大家请看,这后有靠山,前有小河,潺潺流水,奔腾而来;两边树木葱笼,云雾缭绕,气势非凡;正前方,视野开阔,炊烟袅袅,人间烟火尽收眼底。似这等风水宝地,可遇不可求,有福之人才能得葬此处,必将阴泽后人。”
  
  “高见,所谓士别三日,即当刮目相看。刘兄何时迷上风水学的呀”?牛得悔对刘德安一番言论惊讶不已。
  
  “牛哥若肯再花费一点点钱,将坟场围了起来,建一个风雨亭岂不是更加圆满。”刘德安怂恿道。
  
  “这恐怕就难办了。”牛得悔面有苦涩之色。
  
  “咋就难办了?多少高楼大厦都没有难倒过的英雄汉,怎会为这点小小的工程气馁呢?”
  
  “刘兄有所不知,这地是罗家的地,墓地如何修,那是罗家的事。”牛得悔有苦难言。
  
  “罗家的地不正好吗?洁儿她也是罗家的人嘛。”刘德安明白牛得悔的心事,也知道洁儿在罗家的为人,说这话,不过是要故意气气牛得悔罢了。
  
  可牛得悔不这么认为,他觉得洁儿作为罗家长孙媳应该享有特殊的地位。只是这修墓之事非同小可,若得不到罗迪安的首肯,那也是不好办的。于是自言自语道,“就怕罗迪安这一关通不过。”
  
  “你还没跟人家说,咋知道他不会同意呢?”刘德安问道。
  
  “说了,也不见得会卖这个面子。”牛得悔从来没有这么不自信过,对于刘德安的这个建议,真的没有一点信心。
  
  “听说,那年乡政府土地详查、国土‘卫片执法’那会儿,你牛家墅院占地超标,面临被拆的危险,是你求罗亲家出面周旋,才得以保存原貌的吗?”刘德安不知从哪里打听到这事的,现在把它翻出来作为佐证,证明罗迪安是会卖牛得悔这个面子的。反正闲而无事,就天南地北地与牛得悔耗着,闲聊着,管它真相不真相,打发时间是正理。
  
  “确有其事,这个罗迪安也是足智多谋。当时眼看苦心经营的一个院落就要被拆掉,我是一点办法没有。我也是死马当作活马医,问他有无解难之道?只见他眉头一皱,计上心来,没花多大力气,院子就保住了。”牛得悔想起当年之事津津乐道。
  
  “这么大的事都替你摆平了,这点小事肯定不在话下。”刘德安无事之人,只要你愿意陪他闲扯,他倒非常乐意。
  
  “你还是不了解他。他这个人为朋友两肋插刀可以,但凡自己的事一向都很低调。你看,他父母就葬在上面,他会同意一个孙子辈在一旁搞特殊,建单家独院?想都别想,还是算了吧。”牛得悔知难而止。
  
  刘德安无话找话,“我建议你搞个迂徊策略,此事兴许能成。”
  
  “怎么个迂徊法?说来听听。”牛得悔丧女之痛正需要排遣,有人陪着说说话,聊聊天也是好事。因此他并不觉得刘德安海阔天空而生厌。
  
  “不知你发现没有,我发现罗迪安很听他老兄的话。凡老兄说的,他都照单全收。”刘德安象是发现了哥泊尼新大陆一般,对自己的所谓‘发现’沾沾自喜。
  
  “不错,是有那么一点。”牛得悔回道。
  
  “把你的想法直接跟他说,饶过罗迪安试试。”刘德安建议道。
  
  牛得悔听此言,眼睛一亮,“对呀,我怎么没有想到这一招呢?”
  
  “还愣着干什么?赶快行动啊。”刘德安见自己的建议被采纳,很高兴,于是催促道。
  
  “且慢,我们平时没有什么交往,只是相互认识而已,突然提出此事未免有些唐突不说,人家还可能会误认为我是在‘隔山打炮’,会拾得其反。”牛得悔郑重其事地说道。
  
  “不愧是董事长,考虑问题就是周全。眼下洁儿才入土为安,尚有许多未尽之事需要料理,不如先问他个联系方式,再从长计议。”
  
  “这个主意很好,就这么办。”
  
  牛得悔与刘德安暂别,径直朝罗迪切走去。“罗亲家,请抽烟。”牛得悔递上一支香烟。罗迪切回头一看,“哦,原来是牛亲家。如有怠慢之处,请多包涵啊。”说着便从衣服口袋里掏出打火机,两人把烟点燃了。“罗亲家说哪里话来,这两天把你们辛苦了,日后有空接到家里喝几杯。”牛得悔客气道。“不辛苦,牛亲家不必客气,有空定当去府上拜访”,罗迪安言道。“女儿葬要这里,今后少不了要麻烦罗亲家”,牛得悔慢慢把话题引入正轨。“牛亲家请放心,你女儿跟我老弟女儿一般,别说麻烦不麻烦的,一家人不说两家话。”“罗亲家说得对,亲家亲家,如同一家。”“牛洁安葬已毕,回家里喝杯淡酒去吧”,罗迪安盛情相邀。“酒,今天就免了,讨挠了两天,待会儿我们就回去。罗亲家能否留个电话号码,方便日后联系。”说着二人交换了电话号码,牛得悔挥手道别
  
  刘德安形影不离地跟着牛得悔跟了两天,牛得悔见刘德安并无恶意,关键时刻还能给他出谋划策,便放松了警惕。回到长沙,牛得悔去了北二环松科森林公园住宅小区,刘德安也跟着去了。牛得悔料定了刘德安会跟了去,所以有意无意地选定了在这里落脚。因为那套住房面积大,房间多,刘德安想住哪间就是哪间,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刘德安如同回到自己家里一般,在牛得悔家里洗了澡,修了边幅,换上牛德悔的新衣,整个面貌焕然一新。
  
  小马和五姐在菜市场买了些生食和熟食,在厨房里操弄了一会,饭菜就做好了。牛得悔开了一瓶白酒,哥儿俩便举杯聊了起来。
  
  “罗迪切的电话号码搞到没有?”刘德安关切地问道。
  
  “临行前,我与他谈了一会,谈得很投缘,不仅交换了电话号码,还约定方便的时候互访。”牛得悔直言相告。
  
  “那赶紧给他打电话,商量修墓之事。”刘德安提醒道。
  
  “对,趁热打铁,一锤搞定。”牛得悔依刘德安的鬼主意,拨通了罗迪安的电话。“喂,罗亲家吗?我是牛得悔,这时候给你打电话没有打搅吧。”“哦,原来是牛亲家呀,没有打搅。”罗迪切寒暄了几句,接着问道,“牛亲家是担心晚上没人给牛洁送亮是吧?你放心好了,待会儿,我会代替我侄孙女,亲自给她妈妈送亮,并祭奠。”“那真是太感谢你了”,牛得悔顺着罗迪切的话题叨唠了一番,便转入正题,“这个时候打电话,我是有个心事想要跟老兄聊聊。”牛得悔为了拉近距离,直接改变称呼,叫起了老兄。罗迪安知道他是在套近乎,也随机应变,“老兄有事请讲”。“也不是什么大事,只因阴阳先生言道,‘洁儿睡的那地方是块风水宝地,若能将其围起来,再建个风雨亭,那就十分完美了’。因此打电话同老兄商量,看能否如愿以偿。”罗迪切听此言,沉思了片刻,然后回道:“那是好事呀,我举双手赞成,只是不知老兄何时开工,我好提早安排。”牛得悔风罗迪切没有半点犹豫,一口就应承下来了,感到非常爽朗。言道,“我想年前就动工,不知老兄时间上是否来得及?”罗迪切假装有些为难地应道:“你稍等片刻,我先询问一下民工,看年前能否拉得下来?”“好的,我等你的消息。”牛得悔挂断了电话。罗迪切趁这空档给老弟罗迪安汇报此事。罗迪安一家人此时尚在汉寿,听老兄通报此事,感觉得牛得悔就是个三两岁的小孩子,全无一点成年人的气象。罗迪安强压怒火,心平气和地问道:“你是如何回应的呢?”“当然是敷衍,既没有明确答应,也没有明确不答应”,老兄回道。“我看这个人是真不知天高地厚,高堂在上,她一个孙字辈,想在罗家祖山搞‘单家独院’,哪来的底气?她爹看来是昏了头了,敢在别人家里指手划脚,他以为他是谁?”“我也觉得甚是好笑,看在老弟的面子上,也不便得罪。于是我以‘民工’为借口,先跟你通个气,看最终如何回应。”“老哥这个策略甚好,他要是再来电话谈及此事,你也不要硬性拒绝他,只需说,‘年关已到,民工奇缺,费用忒高’,他便知难而退。”罗迪安料定他身无分文,只要提钱的事,他定会偃放息鼓。果然不出所料,老哥依计而行,几个回合的电话来往,牛得悔便败下阵来,放弃了他的异想天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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