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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6章 法理上要严,情理上要通

第286章 法理上要严,情理上要通 (第2/2页)

但问题在於,无论哪一方,似乎都陷入了一个非此即彼的困境二要麽依法杀赵四郎,要麽承认其复仇正当性而开释或轻判。
  
  就在这时,偏厅的门被推开,房玄龄走了进来,他目光在厅内众人脸上扫过,最後落在了窗边独坐的李逸尘身上。
  
  「李中舍人,」房玄龄开口,声音平稳。
  
  「厅内所议,想必你也听见了。」
  
  「此事涉及律法、人情,两难之间。你既在此「坐镇」,不妨也说说你的看法?」
  
  「太子殿下常赞你思虑周详,或能有不同见解。」
  
  一时间,偏厅内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李逸尘。
  
  有审视,有好奇,也有隐隐的不以为然一个东宫属官,只是文章写的不错,能对这等棘手的律例之争有什麽高见?
  
  李逸尘缓缓起身,走入偏厅,对房玄龄及众人微微拱手。
  
  「房相,诸位。」他声音平静,目光扫过案上摊开的卷宗。
  
  「此案,下官确有些浅见。」
  
  「愿闻其详。」房玄龄示意他继续。
  
  「下官以为,」李逸尘清晰地说道。
  
  「赵四郎杀人,依律当判死刑。」
  
  话音一落,偏厅内不少人脸色微变,尤其是刘方等人,眼中露出失望甚至不满。
  
  段申等人则是微微颔首,觉得这东宫来人还算识得大体。
  
  但李逸尘话锋一转。
  
  「然,判决之後,此案可立即上呈太子殿下。殿下监国,可行使赦免或减刑之权。」
  
  「下官建议,殿下可特赦赵四郎死罪,改判流刑,并指明发往————」
  
  他略一思索。
  
  「发往安西或营州等地安置。名义上仍是罪犯流放,实则令其於边地重新编户为民,给予生计。」
  
  「如此,既全其性命,亦使其远离原籍,避免後续纷扰。」
  
  这个提议让厅内众人一愣。
  
  「赦免?」郑元率先质疑。
  
  「李中舍人,如此一来,国法威严何在?杀官之罪都可赦免,日後何以震慑不法?」
  
  「郑主事,」李逸尘看向他,语气依旧平稳。
  
  「首先,此案根源,在於县令郭奉贪墨枉法、冤杀无辜在前。」
  
  「郭奉所为,本身就是重罪,按律亦当严惩,甚至死刑。」
  
  「赵四郎杀他,事出有因,情有可原。对赵四郎依法判决後再行赦宥,恰恰彰显了朝廷既维护法度,又不失人情,明辨是非,罚当其罪。」
  
  他顿了顿,继续道。
  
  「其次,郑主事担心他人效仿。下官以为,不足为虑。」
  
  「效仿的前提,是行凶者能预见自己可以像赵四郎一样得到赦免。」
  
  「但可能吗?太子殿下赦免赵四郎,是基於此案的特殊情由—郭奉确系该死之贪官,赵四郎确系为父报仇的孝子。」
  
  「日後若有人妄图以此为例,首先得确保自己要杀的官,如郭奉一般罪证确凿、死有余辜。」
  
  「其次,自己复仇的动机须如赵四郎一般纯粹,经得起朝廷彻查。」
  
  「最後,还要指望能遇上朝廷同样权衡情理法之後,做出赦免的决定。」
  
  李逸尘目光扫过众人。
  
  「这三点,缺一不可,且不确定性极大。郭奉之罪,若非赵四郎拼命告发兼之刑部核查,可能依旧隐没。」
  
  「寻常百姓,如何能轻易掌握官员确凿罪证?」
  
  「即便有,又如何能保证朝廷一定会查实并认可?」
  
  「至於赦免,更非定例,而是特恩。」
  
  「有谁会赌上自己性命,去博一个如此渺茫且不可控的结果?」
  
  「因此,下官断言,此案不会引致效仿之风。」
  
  段申皱眉道。
  
  「即便如此,李中舍人,先判後赦,程序上是否————儿戏?且若赦免,为何还要判流刑?直接开释岂不更显仁德?」
  
  「段郎中,」李逸尘解释道。
  
  「判,是维护《唐律》的尊严,是告诉天下人。私力复仇、杀害朝廷命官这种行为本身,是不被允许的,是错误的。」
  
  「即便你有天大的冤屈,也应通过朝廷法度去解决。」
  
  「这一步,绝不能省,否则便是默许甚至鼓励以暴制暴。」
  
  「而赦,是体现朝廷的仁政与灵活,是考虑到此案极端特殊的情由,给予一个出路。
  
  「」
  
  「但赦免不等於无过。改判流放边地,既是象徵性的惩罚,也是实际上的处理」
  
  「让他离开是非之地,在边州重新开始,对朝廷、对他自己,都是一种了结和安置。」
  
  「直接开释,看似仁德,却可能让赵四郎留在本地,继续陷入仇怨或被人利用,反而不美。」
  
  刘方若有所思。
  
  「李中舍人之意,是法理上要严,情理上要通,处置上要实?」
  
  「正是。」李逸尘点头。
  
  「判死刑,是给杀人」这个行为定性。特赦流放,是给赵四郎这个人」一条生路。」
  
  「同时,朝廷应明发诏谕,申明郭奉之罪,追夺其官爵,以做效尤,并抚恤赵石头遗属,以示朝廷惩贪抚良之决心。」
  
  「如此,方能将此事的影响,从单纯的杀官案」,转化为朝廷惩处贪官、体恤孝义但重申法度」的典范。」
  
  房玄龄抚着胡须,缓缓点头。
  
  「先依律判决,再以特权赦宥,既全法度,又顺人情。」
  
  「判决是给天下看的,赦免是给具体的人一条活路。」
  
  「同时严惩已死之贪官,安抚民心————李中舍人此议,颇费思量啊。」
  
  郑元仍有些不服:「可这终究是开了杀官可免死」的先例,下官还是觉得不李逸尘看向他,语气认真。
  
  「郑主事,这不是杀官可免死的先例。」
  
  「这是在极其特殊、证据确凿的贪官枉法逼死人命、孝子无路申冤挺而走险的前提下,朝廷在依法判决後,基於仁政和个案情由予以特赦的孤例。」
  
  「朝廷完全可以将此案的前因後果、审理过程、裁决理由详细记载,明白昭告天下。
  
  「」
  
  「让百姓知道,朝廷痛恨贪官,体谅孝义,但绝不鼓励私杀。」
  
  「想走这条路,就要有赵四郎那样的证据、那样的冤屈、并且准备好承担判决的後果。」
  
  「而赦免,是朝廷额外的、不可预测的恩典,并非必然。」
  
  偏厅内安静下来。
  
  段申、郑元等人沉默着,显然在消化李逸尘这番环环相扣的分析。
  
  刘方等人则眼中露出了亮光。
  
  房玄龄沉吟片刻,终於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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