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4章 杀使灭迹嫁祸计
第874章 杀使灭迹嫁祸计 (第2/2页)乞伏骨坐在地上,两只眼睛发直,嘴唇黏着干涸的血渍,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帐帘掀开了。
风雪灌进来的同时,一个人影迈了进来。
高炅。
他的皮袄上沾满了碎雪,领口翻着,露出里面暗色的窄领,脸上那层黄土泥在火光里看不真切,但那双眼睛在帐内所有人中间扫了一圈之后,帐里的争吵声就断了。
他走到乞伏骨面前。
抬手。
一巴掌扇在乞伏骨的左脸上。
这一巴掌的力道把乞伏骨的脑袋甩到了右边,半边脸上瞬间浮出五道红印,嘴角溅出一口血沫子,喷在了旁边阿史那勃鲁的尸体上。
帐里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阿木日的刀刚举到一半,高炅的目光扫过来,他的手臂就僵在了空中。
高炅的嗓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在地上带响。
“废物。”
乞伏骨抬起头,左脸肿了一层,眼底全是红丝。
“你……”
高炅弯腰捡起地上那块金狼令,在手里翻了翻,又扔回乞伏骨面前。
“本官给你刀,给你战术,给你天时,让你打贺兰部,你连帐篷都不搜干净就在这里杀人?”
乞伏骨的嘴张了两下。
“我不知道他是王庭的人。”
高炅盯着他。
“不知道?帐里搜出穿暗紫锦缎的人,你杀之前连身份都不问,你是在打仗还是在杀猪?”
乞伏骨被这句话噎得脸上的肌肉抽了两下。
高炅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扫向帐里那些脸色发灰的将领们。
“你们方才在吵什么?投降?”
老长老开口。
“大人,杀了王庭特使这个罪名,送首领去王庭请罪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高炅看着他,嘴角往侧面扯了一下。
“你把首领绑了送上去,缊纥提就会放过乞伏部?”
老长老的拐棍在泥地上戳了两下。
“至少比抗到底强。”
高炅往前走了一步,靴子踩在阿史那勃鲁的尸体旁边,踩出一个带血的脚印。
“老人家,本官问你一件事。”
老长老看着他。
“王庭征税文书上写了什么?”
老长老愣了一下。
高炅从图兰手里抽过那卷牛皮文书,在火盆前面展开。
“战马五百匹,牛一千头,羊三千只,壮丁两百人。”
他把文书朝帐里的人转了一圈。
“这是给贺兰部的数目,你们猜猜,下一个征税的部落是谁?”
帐里安静了。
高炅把文书卷起来,在手心里敲了两下。
“乞伏部。”
乞伏骨的瞳孔缩了。
高炅的嗓音往下压了两分。
“阿史那勃鲁来贺兰部征完税,下一站就是乞伏部,你们以为他带着金狼令来草原是游玩的?”
他把文书扔到乞伏骨面前。
“你乞伏部现在还有五百匹战马可以交吗?还有一千头牛和三千只羊吗?”
乞伏骨的嘴唇抖了一下。
“没有。”
高炅把双手背在身后。
“没有就交不出来,交不出来就是抗税,抗税的结果你比本官清楚,跟杀特使没区别,一样是灭族。”
帐里的将领们互相看了一眼,老长老的拐棍在泥地上不再戳了。
高炅继续往下说,嗓音冷到了骨头缝里。
“你们投降,死。你们不投降,也死。区别在于,投降是跪着死,还要连累你们的妻儿被充为王庭的奴隶,不投降至少手里有刀,有粮,有三百里避风草场。”
他的话在帐里砸出了三息的安静。
乞伏骨从泥地上撑起身子,嗓音沙得快断了。
“那怎么办?”
高炅蹲下身,跟他平视。
“毁尸灭迹。”
乞伏骨看着他。
高炅的手指在阿史那勃鲁的尸体上点了一下。
“这四个人的脸要烂掉,烂到他们亲娘来了都认不出来。”
他又点了点帐里另外几具贺兰部高层的尸体。
“贺兰部所有穿甲的将领,所有能被辨认身份的人,全部毁容,剥皮,把骨头敲碎,脸上的肉刮掉,牙齿拔了扔到不同的地方去。”
阿木日的喉结滚了一下。
“然后呢?”
高炅站起来,走到帐口,朝西面的方向看了一眼。
“然后嫁祸。”
他转回身。
“金山之战,突厥被打散了,有几千残兵流窜在草原西北方向,这个消息你们听过吧?”
乞伏骨点了下头。
高炅的手指在空中画了一条线。
“突厥残兵走投无路,在白灾里冻饿交迫,见到贺兰部的肥羊就扑上来抢,贺兰部寡不敌众,被突厥人屠了,粮仓被烧,首领被杀,有什么问题?”
帐里的空气凝了半息。
图兰先反应过来。
“突厥人用的兵器跟咱们不一样。”
高炅从皮袄底下摸出一个巴掌大的布包,在地上展开。
布包里面裹着六把短弯刀,刀柄上刻着突厥特有的三叉鹿角纹饰,刀身上还有几处做旧的豁口和锈迹。
“这六把是突厥人的制式短弯刀,本官车上的存货。”
他把刀推到乞伏骨面前。
“在战场上丢几把,插在几具尸体旁边,再把几支突厥样式的箭簇钉在帐篷柱子上。”
他又从布包底下翻出两只狼皮臂套,臂套内侧缝着突厥人的部落图腾。
“这两只臂套撕碎了扔在营地边缘,做出突厥人从高处跳下来撕了护具的样子。”
乞伏骨攥着那六把短弯刀,手指在刀柄上转了两圈。
“如果王庭派人来查呢?”
高炅的嗓音平得听不出波动。
“查什么?尸体面目全非,兵器是突厥的,现场是突厥人袭击的痕迹,白灾天气蹄印全被雪埋了,谁也不知道突厥残兵是从哪条路来的,查了也是白查。”
他把金狼令从地上捡起来,擦了擦上面的血渍。
“这块金狼令和征税文书,跟阿史那勃鲁的尸体一起毁掉,王庭连特使到了贺兰部的证据都找不全。”
乞伏骨的手指在短弯刀的刀柄上攥紧了。
“你一直在车上备着突厥人的兵器?”
高炅看着他。
“本官做事,从来把后路留够三条。”
乞伏骨呆了两息,忽然从地上弹了起来。
“阿木日。”
阿木日的身子往前倾了一步。
“在。”
“带人去,所有尸体全部毁容,皮剥了,骨头砸碎,牙齿拔掉埋到不同的地方,帐篷柱子上钉几支突厥箭簇,短弯刀散在战场各处。”
阿木日应了一声,转身冲出了帐篷。
乞伏骨又看向图兰。
“征税文书和金狼令,烧了,灰倒进河床底下的雪堆里。”
图兰接过两样东西,拔腿就跑。
帐里只剩下乞伏骨和高炅两个人。
乞伏骨的呼吸还没有平稳,胸口的起伏在皮甲下面像打鼓。
高炅坐在矮台的边缘,从靴筒里掏出那块明镜司的铁牌,在指尖慢悠悠地翻了一圈。
乞伏骨盯着那块铁牌。
“你到底是什么人?”
高炅把铁牌揣回靴筒里。
“首领不需要知道本官是什么人,首领只需要知道,从今往后,本官说的每一句话都能让你的部落多活一天。”
帐外传来了阿木日指挥手下砸骨头的闷响,混着风雪的嘶嚎,在夜空底下搅成了一锅浑浊的杂音。
乞伏骨坐在阿史那勃鲁的血泊旁边,手里还攥着那把沾了脑浆的横刀,手指上的血已经凝成了黑色的硬壳。
他低着头,嗓音碎在了风声里。
“我没有退路了。”
高炅从矮台上站起来,拍了拍皮袄上的灰。
“首领,你从举刀砍贺兰部的那一刻起,退路就已经不存在了。”
他走到帐口,掀开帐帘之前回了一次头。
“但路是可以往前走的。”
帐帘落下,风雪灌了进来,火盆里最后一块炭终于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