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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太上元胎

第一百零三章 太上元胎 (第1/2页)

“左公老矣!尚能饭否?”
  
  从书山退回来的屈晋夔,褪下华衣着厨衣,又从为国而战的公爷,变回了当世最好的厨子。但他精心烹制的,并不是什么天下绝宴,而只是一锅米饭……讨伐书山之前,就已经在煮的饭。
  
  这里是黄粱台。颇具历史的灶台中,柴焰正燃。
  
  焰光明灭在左嚣的脸上。向来很注重仪表的他,这会儿却和屈晋夔蹲在一起,并排看灶,面上没什么表情:“这饭还能熟吗?你要是手艺生疏了,就叫我孙媳妇来。”
  
  屈晋夔目不转睛地盯着火候,一边扯了扯袖管:“你孙媳妇可是十指不沾阳春水,只煮得糊饭。倒是我的孙女婿,可以来帮忙打下手……他很会烧水!”
  
  自须弥山归来后,左嚣就来到了这里,一直在等饭香。就连军务都是下属送来,在这里临时处理。
  
  虽然面上不见情绪,甚至还能跟着玩笑,但那种紧张、急切,已经溢于言表。这样的“老大哥”,是屈晋夔从未见过的。
  
  可蒸锅上空白气袅袅,将凝未凝间,始终差了一点味道。
  
  他慢慢地填进道质,调整火候:“快了……快了。”
  
  这些道质颗颗分明,呈黍米状,其名【黄粱】也。
  
  道国有黄粱秘境,如人迷梦难醒。楚国有黄粱台,极欲口腹而珍。他的道质介于“烟火”“梦境”之间,在复杂的斗法场面,常有莫测之功……可他却用来做饭。
  
  楚烈宗丢了弥勒,失道而死。荡魔天君在宇宙尽头跃升,真火炼魔。吴斋雪已经走进了昔日的龙华经筵,正在弥补旧憾。
  
  世人眺望魔界和太阳宫,都是同样的难知内情,只能等待变化发生。
  
  而两位大楚国公在这里,探究诸圣时代所流传的“大恐怖”的秘密。
  
  烈宗失道并不光彩,是借末劫而前,悬崖踏索求永证。他虽有凭借弥勒神通抵抗末劫的担当,毕竟没能走到那一步。
  
  无论是出于国家威望,还是对先君声誉的考量,楚国都急需在末劫之前,做出历史性的贡献。
  
  同样是为熊稷备战末劫而准备的,对大恐怖隐秘的探索,在熊稷失败的这一刻,被提到了最为关键的位置。
  
  于左嚣本人而言,他的急切还有一个原因——
  
  姜望正在宇宙尽头跃升不朽,其永证的道路,亦是炼魔的过程。
  
  在这种情况下,倘若魔祖真还存在,真能归来……荡魔天君和魔祖的交锋,几乎不可避免。
  
  他若能提前了解诸圣时代大恐怖,与魔祖之间的关系,或许就能推动楚国的国家力量,帮忙做些什么,哪怕只是拖延一点时间。
  
  最不济的情况,这件事本身也是给姜望提供了知见。
  
  不是他沉不住气,实在光阴紧迫。如果不是这锅黄粱饭要配合特殊的农家法术,以及屈晋夔独有的庖厨手段……他恨不得自己动手煮。
  
  那部记载了大恐怖的故事,虞周曾讲予农家真圣许辛听闻!
  
  左嚣当年在陨仙林冲击超脱失败,却也得到了诸圣的部分消息。于【无名者】身死、百经夺门后,有所旁证,故而确定了一条线索——
  
  农圣许辛将那些不能流传于时光的秘密,藏在了黍离之间。
  
  “不言”是永恒的惩戒,所有相关的记录,都如虞周被抹去。
  
  然而五谷轮回就如日月更替,那个藏在黍米饭香里的秘密,在无数个美梦中延续,等待有一天被唤醒。
  
  举楚国之力,也是花了许多工夫,才寻到诸圣时代许辛亲手种下的黍种。以真君的部分寿元,吊着这些黍种的活性,才成功移植于楚地。又颇经岁月,在屈晋夔的精心培育下长成。
  
  当下屈晋夔以独门秘法所煮的这一锅黄粱饭,待得熟透之后,就能食之入梦,重回诸圣时代的田垄间,于彼旁听许辛当年所听的故事。
  
  直面那不可言者!
  
  ……
  
  ……
  
  红尘之门里的田垄间,青牛还在拖行剑犁。
  
  此间沃土,早已翻过亿万遍。
  
  这里的黍种,也成熟过不止千万茬。
  
  甚至这处田垄,就是当年虞周和许辛走过的田垄!它们被整块的切割下来,移填于此。
  
  可是虞周永远地消失了,其人死因是诸圣时代最大的谜。可是许辛也坐化了,诸圣的消亡,是诸圣时代第二大的隐秘。
  
  故事是空白的。
  
  “并不是复刻旧时,就能听得旧音。”
  
  大青牛慢腾腾地走:“我们在此耕作,是为了汇聚古今所有为之而作的努力。在历史里耕作的,也不止是我们。”
  
  “有很多人在做跟我们相近的事情。”
  
  “譬如当代中央天子关注、文相推动的《农经》新编。譬如楚国屈晋夔蒸煮的‘黄粱饭’。”
  
  “他们或许得不到结果,或许只能听得几句残音,也或许比我们看得更清楚……这些努力都是有意义的。一切都将于此共鸣,涓滴细流可聚海,嘈嘈杂音能成章。”
  
  犁翻土,蹄填路,牛尾拍飞汗珠,发出脆鞭的响。大青牛的前行其实并不轻松,但已习惯了这周而复始的一切。
  
  总会等到收成的。
  
  “可惜现在也只得几个句子。”沈执先发出一声费劲的叹息:“省不去大麻烦。”
  
  “再等等。”大青牛的声音低沉,像也在沟壑里刨行:“等那锅黄粱饭熟,等中央完成夏种,等那人无暇再杀死历史……我们已经等了很久,再等等……”
  
  沈执先懒懒地坐在垄上,侧头去看那支剑犁——
  
  这是法家真传许希名当年遗落祸水的【铸犁】剑,法家传世名剑之一。
  
  祂满不在意地笑了笑:“说起来,我也是现在才反应过来……菩提恶祖拿许希名来换《静虚想尔集》的天都新版,用意并非‘静虚想尔’。而是想要试探我们,知不知道吴病已的秘密。”
  
  “这厮其实还想试探大老爷的情况,但也并不紧要。”大青牛道:“就像我也不在乎孽海深处是否留着法家的耻辱,只是意在剑犁。”
  
  这柄铸犁剑,代表法家的最高追求——“天下无罪”。
  
  在法祖已被韩申屠唤醒的当下,再没有比它更适合翻动历史的犁。
  
  守在红尘之门里耕作,在黍离间寻故事,总算看到了收获的时节。
  
  “我们都完成了明面上的交易,也都达成了隐秘的目的。”沈执先说:“不过吴病已的秘密,确实藏得很深,我虽偶然注视人间,也不曾看穿祂的底细。”
  
  “作为矩地宫执掌者,祂一直都有资格保留自己的秘密。再加上平等国三尊议事的总部,是跟蒲顺庵达成交易,换来的书中世界。还有【理想国】的存在,它几乎隔绝了所有的视线。”大青牛往前走:“当然最重要的是……你根本不会一直盯着吴病已看。你懒得这么做,你也不在乎圣公是谁。”
  
  沈执先便笑:“人间之事,何干你我呀。”
  
  大青牛也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倒是菩提恶祖坐禅孽海,先于所有人知道。祂留下许希名,年复一年用他造势施压,想拿着这柄【铸犁】剑,用圣公的身份,吃吴病已一辈子……以为奇货可居。”
  
  沈执先大笑起来:“可惜吴病已从来不会妥协,根本不吃这一套。祂一面用平等国推动天下至公的理想,一面用法家宗师的身份,刑杀平等国里的触法者。当年许希名就是加入平等国,变得偏激,恨以法剑犁天下,剑下多有无辜者……就此被祂亲手斩杀。”
  
  “许希名死前方知,自己的老师,亦是自己的首领,死不瞑目。也正是那一次,菩提恶祖知晓了这个秘密。”
  
  “这么多年来,菩提恶祖一直在等这个秘密最具份量的时刻,终于等到了吴病已跃升……可吴病已却自己在太阳宫里承认了这件事。”
  
  大青牛也跟着笑了两声。牛尾跟着鞭空,终有几分疲乏之余的畅快。
  
  “也许吴病已当年就是故意让祂知道这个秘密的,利用菩提恶祖奇货可居的心情,换取自己在祸水执法的自由——也正是因为如此,祂才能那么快地修成【法无二门】。”
  
  又甩了甩牛尾,大青牛继续道:“谁知道呢?祂的路也很不容易,烈山陛下的理想,又有谁能担起?”
  
  但沈执先就在这时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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