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2章 宫门退令
第002章 宫门退令 (第1/2页)令纸从跪满人的金殿送到宫门时,雨还没停。
殿里百官还跪着,等这道无责名的令出去,等城南义仓开,等西营军粮续上,也等萧怀璟替他们把第一口锅接回去。
可半掩朱门后,薛闻铮只看了一眼署名空白,便把门闩按住。
“谁署的?”
无人答。
“无责名令,宫门不收。”
杨承捧着那张未署名的令,袖口湿了半边。他身后跟着两个内侍,一个提灯,一个抱匣。灯火被雨丝打得发颤,照在令纸空白处,像照着一块没有封口的伤。
薛闻铮不是大官,只是宫门守令,青色官袍被雨气浸出深痕,腰间一串铜牌压着衣角。可那扇门在他身后,门槛在他脚下,他不让,令就出不了宫。
杨承抬起下巴。
“首辅令,城南义仓急务,速放宫门。”
这句话说出来,他心里先松了一寸。
方才在殿上,裴照玄接过笔又停住,满殿人都看见了。那一刻杨承几乎听见自己胸腔里的鼓响。他是裴门新贵,跟着老师走到御案前,便像已经摸到半截天梯。只要这道令出宫,义仓开了,灾民吃上米,满朝就会知道,皇帝不上朝也不误国。
以后朝会是谁说了算,不必再争。
薛闻铮没有接令。
他看着杨承手中的纸,先看墨字,再看署名处,最后看杨承的脸。
杨承皱眉:“内阁急务,六部会签,宫门照放。”
薛闻铮仍问:“担责名在哪里?”
雨水从檐角滴下来,砸在门槛外的小水洼里。
提灯内侍把灯抬高了些,灯光照见薛闻铮指节上的旧疤。那疤横在食指第二节,像被门缝夹过。陆慎跟在最后,低着头,却一下认出这只手。
三年前宫门夜开,走失过一车药材。后来查下来,开门的小吏一家被流放,押门的薛闻铮挨了三十杖,手指就是那时夹坏的。
宫门的人怕的从来不是谁喊得响。
怕的是门一开,出了事,账先落在他们身上。
杨承声音冷了:“薛闻铮,你要抗首辅令?”
“下官不敢抗令。”薛闻铮弯腰,把手伸到令纸下方,指尖停在空白处,“这名若没有,下官不敢开门。”
杨承脸色微变。
陆慎听见身旁的提灯内侍吸了一口气。
薛闻铮的声音不大,雨声里几乎发闷,可每个字都很硬。
“宫门认令,也认责。无名之令,若出宫门,义仓开错一斗米,下官担;灾民挤死一人,下官担;明日御史问门禁,下官也担。杨舍人,您要下官拿一家老小替谁担?”
杨承的手指收紧。
他很想说,这是为国分忧。
可“为国”两个字能写在奏章上,不能写在抄家簿上。薛闻铮问的不是道理,是名字。名字一落,追责时才有门。
门外传来喧哗。
一个浑身泥水的守仓小吏被禁军拦在石阶下,怀里抱着一串仓钥,钥齿一下一下撞着铜环。他不敢靠近宫门,只在雨里跪下,声音哭得破了。
“诸位大人,义仓外头真等不得了。孩子饿晕了两个,老人在棚下淋着雨。小的开仓,明日若说小的私放官米,小的全家要赔;小的不开,今晚要出人命。求大人给个名,给小的一个名!”
那串钥匙响得比哭声还尖。
杨承的喉咙动了一下。
他第一次觉得一串钥匙也能追人。
城南的雨不是落在他身上,可那把钥匙每响一声,都像催他把令纸往前递一寸。可令纸越往前,署名处越空。
薛闻铮转头看了一眼守仓小吏。
那一眼很短。
短到杨承几乎以为他会心软。
薛闻铮却把宫门推得更窄了些。
“无担责名,宫门不放。”
杨承脸上终于挂不住。
他这才慌起来。
方才在殿上,他还能把这口锅往宫门甩,仿佛门一开,义仓、军粮和灾民就都会替首辅说话。可薛闻铮把门闩一按,那口锅便原样滚回了他怀里。
“你可知这道令从哪里来?”
“从殿上来。”
“谁在殿上?”
“百官在殿上。”
“首辅也在殿上。”
薛闻铮抬起眼:“陛下在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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