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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洲土无恙,衣冠已非

第一章·洲土无恙,衣冠已非 (第1/2页)

“一身许国终无悔,万古衣冠不可轻。”
  
  ——拟·明末陈子龙《绝笔》
  
  【作者注】
  
  本书为平行蓝星架空历史,王朝、盟约、人物全系虚构。借中州大炎遭外敌渗透、主权沦丧、文脉断裂之悲剧,抒近代山河蒙尘之叹。纯文学隐喻,不考据正史,不映射真实朝代。
  
  大炎洪熙二年,九月朔日。
  
  破晓的光从东溟海面压过来,一寸寸碾过万里洲疆。
  
  疆界仍在——东起东海千岛,西抵葱岭极巅,北至冰封瀚海,南达南洋群岛。
  
  大炎立国千载,礼乐未绝,衣冠犹存。两京十八省炊烟相连,七十二藩属晨钟遥相呼应,亿万黎民耕读传家、戍边通商,一派似是而非的安稳。
  
  京师,通州漕运码头。
  
  内务府总理稽查事务大臣、正三品大员周述文,静立在桅杆投下的阴影里。
  
  他没看岸上堆积如山的苏木、香料,目光死死钉在那艘高悬“佛郎机朝贡”旗号的远洋巨舶上。
  
  “周大人,可查验出异样?”随行属官压低声音,神色忐忑。
  
  周述文没回头,只抬手指向刚落地的密封木箱,嗓音发颤:
  
  “你听。”
  
  “木箱能有什么声响?”
  
  “香料松软,落箱当是闷钝之音。”周述文一字一顿,“可这箱落地,铿然震耳,裹着一股铁锈寒气——绝不是寻常贡物。”
  
  属官强笑:“许是捆箱的熟铁箍罢了,大人多虑。”
  
  “铁箍?”
  
  周述文冷笑一声,上前两步,指尖探入箱缝,捻起一抹暗红锈迹。
  
  那不是普通铁锈,而是枪械膛线打磨后才有的精铁蓝锈。
  
  寒意自脚底直冲天灵。
  
  他猛然想起总税务司密档:关外铁路大举借外债,以全关关税五十万两为押;三万南洋华工,不问生死,尽数外派。
  
  “开箱。”他声音沉得像铁。
  
  “万万不可!无有理藩院勘合,私拆贡箱是诛族之罪!”
  
  “我命你们,开箱。”
  
  漕卒不敢违抗,挥斧撬盖。
  
  箱门一开,没有绫罗异宝,只有整齐码放的克虏伯钢炮部件,和一箱箱刻着番文的银圆,寒光刺眼。
  
  周述文浑身一冷,如坠冰窟。
  
  这不是朝贡。
  
  这是武装渗透,是割脉吸血。
  
  十万银圆入市,不出三月,大炎流通百年的宝钞必崩;三千门新式火炮一到,九边将士手中刀矛盾甲,尽成废铁,天险形同虚设。
  
  李鸿章那句“数千年未有之大变局”,猝然撞进脑海。
  
  他万没想到,变局来得如此猝不及防,又如此肮脏。
  
  “回衙门!”他一把攥住属官臂膀,指甲几乎嵌进肉里,“我要面见摄政王,递加急密折!佛郎机人不是来称臣纳贡,是要生生攫取我大炎命脉!”
  
  “周大人,这般急着去往何处?”
  
  阴恻恻的嗓音,自船舱阴影里飘出。
  
  周述文猛然回身。
  
  一名身披貂褂、面白无须的中年宦官缓步走出,身后两名缇骑按刀,面无表情。
  
  “赵总管!”
  
  周述文心头一沉——内务府总管赵无咎。
  
  赵无咎捻着佛珠,目光扫过满箱火炮银圆,不见半分讶异,倒像在检视自家私库。
  
  “周大人眼光毒辣。”他轻笑,“可惜,看得太透,反倒误了前程。”
  
  周述文四肢冰凉:“总管早已知晓?”
  
  “自然。”赵无咎坦然,“摄政王府心知肚明,总理衙门默许退让,就连分了洋商干股的蒙古王公,也个个清楚。”
  
  “明知外敌害国,为何隐匿不报!”周述文厉声嘶吼,“这是通敌卖国,是要断送千秋社稷!”
  
  赵无咎凑近,语声压得极低:
  
  “周述文,十年寒窗苦读圣贤书,你只学得了一腔愤懑,却看不懂世道运转的规矩。”
  
  “天下之事,不难于立法,而难于法之必行。”
  
  ——张居正《陈六事疏》
  
  “张江陵这句至理,你当真悟不透?”
  
  “如今朝堂心照不宣:见祸装瞎,知奸缄口。你这一纸折子递上去,王公权贵固然震怒,可洋商欠下的银钱窟窿谁来填?外邦火炮威慑之下,边关安危谁来保?摄政王的颜面,又置于何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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