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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残页

第三章残页 (第2/2页)

赵秉德的脸彻底白了。
  
  萧承煜拿起铁管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抹了点管内沉淀闻了闻。"精铁管。内径二分半,管壁八厘。京城官坊才有这手艺。整个大明能铸此等精度的,只有工部铁器坊和兵部武备坊。"
  
  他放回铁管。温景行接着说:"死者里不止一个是真驿差。有几个是隐姓埋名蛰伏在清河驿的人。凶手的目标就是他们。其余的——陪死。"
  
  萧承煜沉默了好一阵。忽然站起来,在公堂上踱了三步。
  
  "这三年来——大明不止这一桩。"他开口,一字一报,"应天府鸡鸣驿,去年春,八口。武昌府汉阳驿,去年秋,十一口。成都府锦江驿,今年夏,九口。福州府泉州驿,去年腊月,十二口——"一共七个地方,全报了出来。暴雨夜。密室反锁。多人同时暴毙。现场干净得像被舔过。全定性为天灾疫病。无一人落网。
  
  满堂死寂。
  
  "这案子——"萧承煜说,"不是清河一隅。八个驿馆,近百条人命。死者全都跟三年前温家通敌案有关联。"
  
  何大壮嘴合不上了。钱仵作烟杆掉在地上。赵秉德瘫在椅子里。
  
  温景行从怀里掏出那枚残铜牌,放在案上。
  
  "驿丞身上发现的。温家密牌,地支申号——祖父发给外遣密探的联络件。他不是普通驿丞。凶手用温家密牌找到他,杀了他——把铜牌留在身上。"
  
  "为什么?"
  
  "饵。给我看的。他知道我会来——等着我来。"
  
  何大壮带人抱回一大摞卷宗。去年翻修的工匠名册、铁器采购单据、工部审批件,全摊在案上。赵秉德先翻工匠册,名册纸张很新——造纸的年份印戳是正德二年秋,与翻修时间吻合。一个人名一个人名往下扫,他手蓦地停住。
  
  铁管采购单。订铁管十二根,栏后签着两个字。
  
  温安。
  
  温景行的瞳孔像被投进了一块烧红的铁。温安——老管事,他父亲身边做了三十年的人,掌库房钱粮。温家被抄时老管家死在枯井边,他以为温安也遭了不测。可白纸黑字放在面前:温安,去年七月初三签的字。他还活着。替刘瑾做事。
  
  苏令仪从门外走进来,头发束成男髻,一身青灰直裰,腰挂暗探鱼符。她径直走到温景行面前。
  
  "你身上的甲号铜牌——给我。"
  
  温景行从贴身处取出那枚挂了三年从未离身的甲牌。比申号略大一圈,纹路深沉。苏令仪接过翻到背面,凑近灯看——"甲"字笔画里,还有一层极细的线条。
  
  "子午卯破。丑寅图穷。十二归一。天机自通。"她报出十六字,抬起头,"套层刻法。温家精通古籍防伪。这十六个字是锁——按地支排序能解开。十二枚铜牌拼在一起,会得一个完整秘密。"
  
  萧承煜从怀中掏出一封信,放在温景行手里。北镇抚司火漆密函。
  
  拆开。上写——
  
  温景行,本名温子,系故大理寺卿温文渊之子。三年前通敌案漏网之鱼。着北镇抚司即刻缉拿,押送京城,交司礼监处置。刘瑾。
  
  "这封信昨天黄昏到的。"萧承煜说,"我压了三个时辰。调档案回来的人说——涉及温家的旧卷全烧了。我身边,也有人在替对面做事。"
  
  "你要抓我。"
  
  "缉拿状盖的是北镇抚司的章——由我押解,不是就地正法。活着的温景行,路上没人能动。"
  
  "到了京城呢?"
  
  萧承煜没接话。隔了一会儿才说:"到了京城,我能做的不多。但路要走三天——你可以跑。"
  
  不挑明。意思全到了。
  
  温景行把甲号铜牌收回衣领,将那张签着"温安"的采购单折好放进袖中。
  
  三条线拧在一起。铜牌密码在甲号上。杀手用的是温家祖传铁尺。埋管的人是他父亲身边三十年的老管事温安。三年前温家满门抄斩——不是为了什么通敌。是因为温家攥着一件刘瑾非拿到不可的东西。满门杀光了,东西没找到。三年搜遍天下还没找到,他就只能逼温景行现身。
  
  要的不是他的命。是他身上那件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秘密。
  
  温景行出了公堂。街上已经有了人烟,卖菜的小贩推着水淋淋的板车叫卖,面摊的炊烟被风吹散,两个小孩蹲在路边拿树枝拨水笑得嘎嘎响。他从人群中穿过,衣服上是昨夜的血和泥,书箱上沾着驿馆地砖下挖出来的土。
  
  没有人多看他一眼。
  
  他在街心停住,抬头看京城的方向。四十里外那座朱墙黄瓦的城——有个人,也正往这边看。
  
  他背起书箱,朝北迈开步子。身后是十三道白灰人形轮廓。前面是整座大明最深的黑暗。
  
  (第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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