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出头的椽子,烫手的山芋
第2章 出头的椽子,烫手的山芋 (第1/2页)客院。
丫鬟送了热水来,姜娆没让人伺候,自己关了门。
她站在铜盆前,先用温水擦洗了脸和手,水面上映出一张略显苍白的脸。
她在盛京时不是这样的,那时候姜家二小姐出门,从头到脚精致端庄,挑不出半点错处。
姜娆对着水面看了片刻,热水蒸出的雾气模糊了铜镜,也模糊了她的眼睛。
她沐浴更衣,重新梳了头,余下的头发散在肩后,衬得那张脸越发小了。
“姑娘,饭菜送来了。”
姜娆起身开门,几个丫鬟鱼贯而入,把饭菜一样样摆在桌上。
她道了声谢,丫鬟忙道:“姑娘折煞奴婢了,这是奴婢该做的。”
丫鬟说着,眼神忍不住往姜娆身上瞟。
项炳从小跟着父兄住在军营里,长大后更是出了名的不近女色,在前院伺候的都是小厮和粗使婆子,她们几个还是临时被管家调派来的。
这座定王府冷锅冷灶太久了,突然来了个身份不详的年轻姑娘,谁能不好奇。
尤其这位姑娘实在好看,皮肤白如羊脂,五官精致如画,还带着一股病恹恹的柔色。
丫鬟低下头,不敢过多揣测,行礼后带着其余人退出去。
屋里只剩下姜娆一人,她坐在桌前,忽然有些恍惚。
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样一顿摆在桌上的饭了。
从前她是姜氏贵女,诗书琴棋,锦衣玉食,连茶水凉了一分都有下人慌忙去换。
可逃出盛京的这一个月里,她翻山越岭,吃的是干粮和野菜,偶尔才能在沿途村落里淘换到些粗食。
她活了十几年,读的是圣人道理,今遭坠入泥潭,才终于切身体会生民疾苦。
她和护卫一样,啃干粮,饮涧水,合衣睡在荒郊野地里。
人到了绝处,什么矜贵都放下了。
姜娆提起茶壶倒了一杯茶,然后双手端起茶杯,站起身来,转向盛京的方向。
她缓缓将茶水泼洒于地。
“父亲,母亲,娆儿到了安州,见到了定王,他会庇护娆儿,也会替娆儿找到姐姐。你们在九泉之下且看着,我会活下去,替姜家复仇,为盛国拨乱反正。”
她说完,将空了的茶杯放回桌上,重新坐下来拿起筷子。
只是吃了没几口,眼泪忽然掉了下来,咸涩的味道混着饭菜一起被她咽了下去。
她想起了盛京,想起了家。
姜家的宅子在盛京朱雀东坊,父母不爱奢华,唯爱藏书,书房里摆满了各类典籍,她幼时最爱做的事情,就是爬上梯子去够高处那些古籍。
那时盛京繁华,街市喧闹,谁能想到转眼间,满门血染。
从那一天起,她就不再是丞相府中那个醉心书海的二小姐了。
她是姜氏最后的希望,是一百三十二条人命的债主,是这个世上最不能倒下的人。
姜娆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翻涌的情绪一点点压回去,再睁开眼时,那双眸子里已经看不出泪光。
选择项炳,是她深思熟虑后的结果。
在出事之前,父亲曾跟她谈论过天下大势,那时他已经察觉到了危险。
陛下病重之后,数月不见朝臣,国事交由诸卿代议,而宫里的消息就像被一层黑布蒙住了,什么都透不出来。
朝堂局势越发诡谲,阉党和权臣内外联手,把持朝政,风雨如晦,举世皆浊。
盛国十五州,大大小小的藩王有十余位,但真正有实力问鼎的,不过两三家,定王就是其中之一。
安州并非乐土,但环顾四周,在这遍地狼烟的世道,项炳已是她能想到的最好选择,也是最有可能撕碎伪廷,为姜氏翻案之人。
姜娆回想,今日从她走进书房后,项炳说的话不超过十句。
他没有被她的话冲昏头脑,也没有因为她开出的条件就立刻拍板,更没有因为她的容貌而失态。
如此城府胸怀,怪不得他年纪轻轻,能在安州这三战之地,稳坐中军。
若旁人只听信传言,把他当冲锋杀贼的莽夫看,必会吃个大亏!
姜娆知道自己如今一无所有,身为见不得光的逃犯逆贼,不可奢求太多。
投奔项炳,不是温情脉脉的收留,只是一场交易。
但只要她证明了自己的价值,他就会物尽其用,把她放在最合适的位置上。
逃亡的这一个多月,姜娆在悲痛之余,已经把未来的路翻来覆去筹谋了许多遍,不敢有丝毫松懈。
直到现在,她才终于能短暂地缓一口气。
姐姐姜艳的下落,她会找,姜家的血海深仇,她会报,而那些害得姜家家破人亡的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至于未来如何,无论是福是祸,她都已做好准备,在这乱世之中,杀出一条血路!
……
与此同时,书房里的灯烛被点亮了。
项炳坐在长案后,面前摊着那幅舆图,他的手指在安州、昌州的位置上来回划了几道,又移到盛州边缘,停了一下。
卫彰与管家通了气,安排好姜娆和护卫等人暂时住下,回来后坐在下首,先开了口:“大王觉得这位姜二小姐如何?”
项炳依旧埋首案前,不答反问:“你觉得呢?”
卫彰笑了笑:“她来得太巧了,下午咱们才送走几拨人,她傍晚就到了。”
今日王府大门紧闭,拒不见客,正是因为近来别有用心之人实在太多,话里话外打听大王对盛京的态度。
几个世家递了帖子,想求见大王,被门房挡了。
还有,北境大营的副将周横,也差人送了封信来,问大王什么时候再去巡边。
项炳终于抬起头来,嗤了一声:“徐氏、任氏那帮人,前几年还在本王跟前殷勤奉承,今年见风头不对,又想和盛京眉来眼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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