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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陈牧的出现

第11章 陈牧的出现 (第2/2页)

他转过头,看向陈牧。
  
  陈牧依然站在院门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他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不是赞赏,不是惊讶,只是一种很淡的、类似于“果然如此“的光。
  
  “你怎么知道的?“顾渊问。
  
  “打铁。“陈牧说。
  
  “什么?“
  
  “我爹是铁匠。“陈牧的声音依然低沉而简短。
  
  “打铁的时候,第一锤太用力,第二锤就软了。要留力。“
  
  顾渊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打几年铁?“
  
  “十年。“
  
  “几岁开始?“
  
  “六岁。“
  
  顾渊沉默了。
  
  六岁打铁,打了十年。
  
  这意味着陈牧从记事起就在铁匠铺里抡锤子,一锤接一锤,一天又一天,和他在后院挥剑的节奏,本质上没有什么不同。
  
  “你会使剑?“顾渊问。
  
  “不会。“
  
  “想学?“
  
  陈牧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那双手很大,指节粗大,掌心布满老茧,和顾渊的手几乎一模一样。
  
  那是长年累月干重活留下的印记。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顾渊的眼睛。
  
  “我跟你练。“
  
  四个字。
  
  很轻,很沉,像是三块石头落进了深井。
  
  顾渊没有说话。
  
  他看着陈牧的眼睛,在那双平静而专注的瞳孔里,他看到了某种熟悉的东西——不是天赋,不是野心,不是那种急于证明自己的急躁。
  
  而是一种更朴素、更底层的东西。
  
  是执着。
  
  和他一样的执着。
  
  “好。“顾渊说。
  
  就这一个字。
  
  没有欢迎词,没有鼓励的话,没有长篇大论的交代。
  
  就像当初朱八斗给他留了两个馒头,就像当初剑尘留下那句简短的教诲——一切尽在不言中。
  
  陈牧点了点头。
  
  他从院门走进来,走到演武场边缘,将那个大包袱放在地上,从里面取出一柄剑。
  
  不是铁剑。
  
  是一柄木剑。
  
  剑身很粗糙,像是用一块普通的木头削出来的,没有任何打磨,边缘还带着毛刺。
  
  剑柄缠着一圈布条,已经磨得发黑。
  
  “你的剑?“顾渊问。
  
  “我做的。“陈牧说。
  
  他举起木剑,在空中挥了一下。
  
  动作很生涩,很笨拙,全靠自己摸索,没有任何章法。
  
  但那一剑挥出去的时候,他的眼神变了——从平静变成了一种近乎执拗的专注。
  
  顾渊看到了那个眼神。
  
  他点了点头。
  
  “从起剑开始。“他说。
  
  “嗯。“
  
  顾渊走到陈牧身边,举起铁剑,做了一个起剑的动作。
  
  陈牧跟着模仿。
  
  一遍,两遍,三遍……
  
  朱八斗端着食盒从院门走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雪后的后院里,两个少年并排站着,一个手持铁剑,一个手持木剑,动作整齐划一地挥着剑。
  
  他们的姿势都很僵硬,都很丑陋,都没有灵气波动。
  
  但他们的眼神是一样的——专注,执拗,沉默而倔强。
  
  朱八斗站在院门口,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嘿嘿笑了两声。
  
  “有意思。“他说。
  
  “一个拿铁剑的废物,教一个拿木剑的凡体。这画面传出去,整个苍穹剑宗都能笑掉大牙。“
  
  顾渊没有停。
  
  陈牧也没有停。
  
  两个人像是没听见一样,继续挥着剑。
  
  朱八斗摇了摇头,把食盒放在石头上。
  
  “先吃饭。“他说。
  
  “吃完了再练。“
  
  顾渊收剑,走过去打开食盒。
  
  里面是两个大肉包子和一碗热汤。
  
  他拿起一个包子,递给陈牧。
  
  陈牧愣了一下。
  
  他看着那个包子,又看了看顾渊。
  
  “吃。“顾渊说。
  
  陈牧接过包子,咬了一口。
  
  他的吃相很急,像是饿了很久,但每一口都嚼得很仔细,不浪费任何一粒碎屑。
  
  朱八斗看着陈牧,忽然问:“你多大了?“
  
  “十六。“陈牧嘴里塞着包子,含糊地回答。
  
  “家里还有什么人?“
  
  “没了。“
  
  “怎么没的?“
  
  陈牧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嚼,没有回答。
  
  朱八斗看了顾渊一眼。
  
  顾渊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吃着自己的包子。
  
  三个人站在后院的雪地里,沉默地吃着东西。
  
  风吹过,卷起地上的细雪,在他们脚边打着旋。
  
  远处的剑峰上传来若有若无的剑鸣声,像是某种古老的呼唤,在灰蒙蒙的天空中回荡。
  
  朱八斗第一个吃完。
  
  他抹了抹嘴,看着陈牧,忽然说:
  
  “你吃不吃?不吃我吃了。“
  
  陈牧抬起头,看了看食盒里剩下的那个包子,又看了看朱八斗。
  
  “吃。“他说。
  
  朱八斗哈哈大笑,笑声在后院里回荡,惊起了树梢上的几只麻雀。
  
  “好!“他拍了拍陈牧的肩膀,力道大得让陈牧晃了一下。
  
  “有胃口就好!有胃口的人,活得长!“
  
  陈牧被他拍得咧了咧嘴,但没有躲。他低头,继续吃包子。
  
  顾渊站在一旁,看着这两个人。
  
  朱八斗的庞大身躯像是一座山,陈牧的敦实身板像是一根桩,而他自己是中间那根瘦削的竹。
  
  三个人站在一起,形状各异,高矮不一,但不知为什么,看起来却有一种奇怪的和谐。
  
  “走吧。“顾渊说。
  
  “去哪儿?“朱八斗问。
  
  “挥剑。“
  
  顾渊走回演武场中央,举起铁剑。陈牧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举起木剑。
  
  朱八斗退到院门口的大石头旁,一屁股坐下来。
  
  “唰。“
  
  铁剑和木剑同时挥出,剑风声一重一轻,在雪后的空气中交织在一起。
  
  朱八斗靠在石头上,眯起眼睛,看着那两个挥剑的身影。
  
  阳光从云层的缝隙中透出来,照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
  
  两个少年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在雪地上交叠在一起,像是一个人的影子被分成了两半。
  
  “妈的。“朱八斗低声嘟囔了一句,嘴角却微微上扬。
  
  “三个疯子。“
  
  他闭上眼睛,在冬日的暖阳中打起了盹。
  
  后院里,剑风声一声接着一声,单调而执拗,像是某种最古老的节律,在风雪中缓缓流淌。
  
  三个人。三种不同的出身。三种不同的命运。
  
  但此刻,他们挥着同样的剑,守着同样的后院,做着同样的事。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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