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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夜哭郎与引魂煞

第2章 夜哭郎与引魂煞 (第2/2页)

那是我十五岁那年的事。三叔公走之前,精神已经不太对头了,整个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他死死攥着我的手,指节发白,指甲掐进我手背的肉里,半天才憋出这么一句。我当时问他这符号是个啥,他没吭声。我又问了一遍,他已经闭上眼了。
  
  打那以后,我再没在任何地方见过这个符号。
  
  直到今天。
  
  我把笔记本往桌上放平,身子往椅背上一靠。脑子里的线头一根一根往外冒:电线杆根部的土被翻过、泥里有香灰味、三叔公本子上写着“须观煞源”、最后一页画着这个圈——中间断了。缺一环。那一环在哪,我心里大概有数了。
  
  我低头看着本子上那个圈,嘴里不由自主地嘀咕了一句:“香灰……电线杆底下埋香灰……”
  
  声音在空荡荡的屋子里显得很轻。我又念叨了一遍:“电线杆当引子,香灰当饵……这是要把什么东西引过来……”
  
  我顿住了。
  
  “引……煞。”
  
  这两个字一出口,我自己都觉得后脖颈子发凉。在风水行当里,有种说法叫“引魂煞”——找一根孤零零的旧杆子当桩,底下埋香灰引路,把周围的游魂野鬼往一处聚。聚多了,那地方就成了一块阴地,离得近的人家自然跟着遭殃。张胖子家二宝夜哭,恐怕不是撞了普通的邪,而是这根杆子底下聚的东西太多太重,把孩子的魂给惊了。
  
  我沉默了好一会儿,把那页纸又翻回来看了看。三叔公写的“须观煞源”四个字,这时候再看,意思全变了。他说的“煞源”不是那根杆子本身,而是把杆子立在那儿的人。
  
  谁立的。
  
  什么时候立的。
  
  立了多久了。
  
  这些念头在脑子里转了几圈,一个答案都没有。但有一件事是清楚的——这座庙、这根杆子、这个符号,是一条线上拴着的三个扣子。解开第一个,第二个跟着露出来了。第三个在哪,我心里有数了。
  
  我拿出手机,给张胖子发了条消息:“你这两天有空吗?我想去一趟你嫂子姥姥家那个村子。就那个塌了的庙。”
  
  发完我把手机往桌上一扔。隔了一会儿,屏幕亮了,张胖子回了一个字:“行。啥时候?”
  
  “明天。你嫂子正好想回去拿点东西,我开车带你一道。”
  
  “好。几点?”
  
  “早六点。我来接你。”
  
  “行。”
  
  我放下手机,重新把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又看了一眼那个符号。一个不圆的圈,拖出去一笔。三叔公让我躲,可我偏偏已经碰上了。那个从圈里伸出去的笔划,就像一条路,终点就在那座村里。
  
  我把本子合上,塞进蓝布包,放回抽屉里锁好。然后站起来,走到货架跟前翻了翻。手电筒、打火机、一把小铲子。想了想,又从货架最里头的纸箱里摸出一卷红绳,揣进兜里。
  
  三叔公以前说过,红绳系手腕上,能挡一挡“看着不对劲”的东西。我当时问他什么叫“看着不对劲”,他说,等你遇上了就知道了。
  
  现在我知道了。这红绳也不是随便系的,得在手腕上绕三圈,打的是死结。三叔公说过,活结挡阴,死结锁阳,绕三圈是借天地人三才的阳气,把煞气挡在皮肉之外。而那把小铲子,更是讲究,非得是桃木柄的不可。桃木辟邪,铁铲挖土容易惊了地下的东西,桃木柄能把这股子冲撞化解掉。
  
  天彻底亮了。门外五金店开了门,有人在卸货,铁皮碰铁皮的声响从卷帘门缝里挤进来。我坐在柜台后头,手里攥着那卷红绳,脑子里反复转着同一件事。
  
  三叔公的本子上,那句“须观煞源”后面的字,像是被撕掉的。我翻页的时候注意到了,那页纸的边缘不齐,有道很浅的撕痕。不是没写完,是写完以后被人撕了。
  
  谁撕的?
  
  他到底写了什么?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门外渐渐亮起来的天光。三叔公本子上记的东西,从来只写“怎么治”,从不写“为什么”。但这次他写了“须观煞源”——他破例了,然后又让人把后面的撕了。
  
  他在防什么。
  
  或者说,他在防谁。
  
  门外有风灌进来,卷帘门底部的缝隙里透进一道白光,落在柜台前面。我坐在阴影里,手里捏着那把抽屉钥匙,金属的凉气顺着指腹往骨头缝里钻。
  
  明天天亮就出发。
  
  我倒想看看,那座塌了的庙里头,到底镇着个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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