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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反噬之险

第三十八章 反噬之险 (第2/2页)

跟那年泥地里一样的墙。可这一回,他不肯停。他咬着牙,把全身的气血都往笔尖上催,硬要把那张弓从墙的那头,拽过来——
  
  “咔。”
  
  他听见自己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裂了一声。
  
  下一瞬,那团发光的墨迹,没有成形,反倒猛地倒卷回来——像一条挣不开的鞭子,狠狠地抽回他自己身上。
  
  江砚眼前“轰”地一白。
  
  一股说不出的、撕裂般的剧痛,从他握笔的手,一直贯到天灵盖。他眼前先是一白,继而炸开漫天的血红,耳朵里“嗡”地一声,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张了张嘴,一口腥甜直冲喉头。
  
  “噗——”
  
  一口血,喷在了那张烧焦的宣纸上。
  
  不只是嘴。江砚只觉得鼻子、耳朵、眼角,一处一处地热,有什么温热的东西,顺着他的脸往下淌。
  
  他七窍渗血。
  
  满堂的哂笑,惊呼,全在这一刻变成了死寂。
  
  那些权贵亲眼看着这少年凭空在纸上烧出了一道光、一个凸起的影子,又亲眼看着那少年七窍流血、像断了线一样直直栽倒下去——他们再没人笑得出来。有女眷捂着嘴尖叫,有人慌乱地往后退,矮凳翻倒,杯盏落地。
  
  “他、他这是……”卫琰脸上的得意彻底裂了,他没料到会是这般光景,声音都变了调,“摹……这不是摹刻——”
  
  江砚重重摔在地上。
  
  他的意识在飞快地涣散。剧痛像潮水,一波一波把他往下拖。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气血正从那道反噬的裂口里,汹涌地往外漏,漏得他四肢冰凉。
  
  要死了。
  
  这个念头,异样地清晰。
  
  他强越了。理没达,心也乱,他用满堂的逼迫和满腔的孤注一掷,硬去造一样自己镇不住的东西——
  
  这就是代价。最重的一次代价。
  
  越级,会死。
  
  他模模糊糊地想起昨夜,秦伯说过的话——万一到了那一步,含一粒在舌下。
  
  那瓷瓶……贴身收着的那瓷瓶……
  
  他的手指动了动,想去摸,却连抬一抬的力气都没有了。眼前的血红,正一点一点褪成漆黑。满堂的人声、卫琰变调的惊呼、女眷的尖叫,都离他越来越远,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
  
  漆黑要彻底盖下来的时候——
  
  他听见一个嘶哑的、苍老的、撕心裂肺的声音,从花厅门口炸了进来:
  
  “砚哥儿——!”
  
  是秦伯。
  
  那老头不知怎么闯了进来,推开拦路的家丁,连滚带爬地扑到他身边。江砚感觉到一双又干又凉的手,死死地、死死地掐住了他的人中,那触感里有种他熟悉的、令人安心的稳当——
  
  “别睡!砚哥儿,听着,别睡——”
  
  秦伯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老头一手撬开他的牙关,把那瓷瓶里的药粒倒进去,一手在他胸口、背心几处大穴上死命地按、揉、推。
  
  “娃子……你这傻娃子……谁让你逞这个能的……”
  
  江砚听见老头在哭。
  
  他这半年,从没听过秦伯哭。
  
  漆黑里,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想睁一睁眼,想跟老头说一句“我没事”——
  
  可那点力气,终究没攒出来。
  
  漫天的黑,彻底合拢了。
  
  他最后的意识里,只剩下两样东西:一样是舌下那粒药猛地化开的、苦得发麻的凉;一样是秦伯那双掐着他、抖着的、温热的手。
  
  那双手,像当初在老槐树下,搭上他腕子时一样。
  
  稳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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