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邪乎到家必有鬼
第20章 邪乎到家必有鬼 (第1/2页)“哈哈,又一个被撂倒的!”
汪淼压抑的啜泣骤然被身后响起的一阵粗犷、略带沙哑的笑声打断。他猛地扭过头,泪水模糊的视线中——
史强斜倚在不远处一根路灯杆上,嘴里叼着半截香烟,嘴角咧开一个玩味又带着点痞气的笑容,白色的烟雾随着他的笑声喷吐而出,在清冷的、灰蒙蒙的晨光中袅袅飘散。烟头的火星在薄雾中明灭不定。
星则静静地站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双手插在那件在2007年显得过于前卫的黑色外套口袋里,银灰色的短发在晨风中微微拂动。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教堂尖顶的轮廓和汪淼狼狈的身影,沉淀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预料之中的了然,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还有一种跨越时空的、深深的疲惫。
“大史?”汪淼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和难以置信。
史强咧嘴一笑,直起身,像一尊移动的门神般走了过来。他脚步落地很重,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踏实感。走到近前,他没多废话,一左一右,像两座敦实的小山,把还有些发软的汪淼从冰凉的长椅上架了起来,然后又结结实实地按了回去。
“先坐稳喽,汪教授。”史强说着,动作麻利地把一个硬邦邦、带着体温的东西塞进汪淼手里——是车钥匙。
“东单口那儿就靠边停下了,”史强朝不远处努了努嘴,汪淼那辆略显老旧的黑色轿车正孤零零地停在晨光熹微的街边,像一个被遗弃的铁盒子,“这孩子,”他朝星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笑意,“捣鼓半天,你那老伙计愣是没让她整着。好家伙,趴那儿研究档把都快研究出花儿来了!我说姑娘你到底行不行?她吧嗒吧嗒嘴,一脸无辜地说‘这车太古董了,比我驾校教练车还难搞,离合沉得要命,档位还涩得跟生锈似的……’我一瞅她那憋屈样儿,得,赶紧让她下来吧!再晚一步,交警叔叔就该来贴条、叫拖车了!啧啧,关键是这孩子,”史强压低声音,带着点幸灾乐祸,“还没驾照呢!这要是被抓现行,事儿就热闹了,回头作战中心捞人都不好找理由!”
汪淼握着尚带余温的车钥匙,心里泛起一丝苦涩的涟漪,混杂着一点莫名的安心。大史啊,要是早知道你一直像影子似的跟着我在后面,我至少……会有些安慰吧?这话堵在喉咙口,却被强烈的自尊心和此刻的狼狈死死按住。
他默默接过大史递过来的一支皱巴巴的烟,动作有些笨拙地点上,深深吸了一口——戒烟几年后的第一口辛辣,如同一把烧红的刀片刮过喉咙,呛得他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都飚了出来,比刚才哭得还凶。
“怎么样,兄弟,扛不住了吧?”史强吐着烟圈,斜睨着他,眼神里却没什么嘲笑,“我早说你这小身板儿扛不住大风浪吧,你还跟我死鸭子嘴硬,硬充六根脚指头。”
“你根本就不明白。”汪淼又猛抽了几口,试图用浓烈的尼古丁压住心底翻腾的惊涛骇浪,结果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你太明白了!明白得都快把自己吓尿了!”史强拍了拍他的背,力道不轻,“怎么着啊,哭也哭过了,烟也续上了,该去祭祭五脏庙了吧?”
“不想吃。”汪淼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
“你不想吃,你想干嘛啊?琢磨着找个地方把自己结果了?”史强带着“挑事”的语气问,目光锐利地盯着他。
汪淼猛地回头,带着几分被戳破的恼怒和赌气瞪了史强一眼。
“啧,看来不是。”史强点点头,语气缓和了些,“那喝酒去?我请你,行吗?借酒消愁愁更愁,但至少能糊弄会儿肚子。”
汪淼还是没有搭话,只是低头看着自己沾了灰尘的鞋尖。
史强于是重重拍了汪淼肩膀一下,那力道差点又把他拍趴下,“走吧,我知道你和杨冬他们不一样,走。”
汪淼困惑地抬起头:“你什么意思啊?”
史强已经转身往他那辆老旧的桑塔纳走了,头也不回地甩过来一句:“我的意思是,你不敢自杀。汪教授,你骨子里有种韧性,不是那种一吓就散架的人。”
星轻轻拽了拽汪淼的胳膊,声音不大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汪叔,走吧,天塌不下来。就算塌了,也有人顶着。”她的目光扫过史强的背影,意有所指。
于是,汪淼就被这一大一小“架”着,来到了地安门附近、南锣鼓巷深处一个不起眼的卤煮店。
彼时是2007年,南锣鼓巷还没有被汹涌的商业化浪潮彻底改造成步行街,狭窄的巷子里允许机动车穿行,因此车来车往,引擎声、自行车铃声、早点摊的吆喝声混杂在一起,充满了烟火气。星沉默地走着,目光掠过那些尚未被统一招牌覆盖的灰砖墙面、蹲在门口刷牙的街坊、支着炉子炸油条的摊贩……这一切对她而言既陌生又带着一种粗糙的真实感,比她记忆中那个高度规整、光鲜的未来都市,多了许多生动的褶皱。
卤煮店门脸不大,砖墙灰扑扑的,但里面热气腾腾,弥漫着浓郁的大肠、火烧和酱料的混合香气,几张油光锃亮的木桌旁坐满了早起觅食的街坊邻居,生活气息十足。
店长是个围着油渍麻花围裙的矮胖大叔,看见汪淼、史强和星这三个明显不像是附近住户的生面孔走进来,依旧热情地招呼:“欢迎光临三位!里面找地儿坐!来点什么啊?”
“一瓶牛栏山二锅头,一瓶北冰洋汽水,三份爆肚,一份豆浆,一根刚炸出锅的油条,要酥脆的!”史强熟门熟路地点单,声音洪亮。
三个人在角落一张油腻的小方桌旁坐下。史强拧开二锅头瓶盖,先给汪淼面前的杯子满上,又给星倒了满满一杯冒着气泡的北冰洋。
汪淼二话不说,端起那杯白酒,仰脖就一口闷了下去。辛辣的液体如同火线,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
“哎哟我的祖宗!”史强赶紧按住他还想再倒的手,“先垫一口吃的再喝!这么整,神仙也得迷糊!”
汪淼被那酒劲冲得眼眶又有点发酸,他咽下那口灼热,声音嘶哑地开口:“史强,其实……我眼前不是什么飞蚊症,是一个倒计时。一个……倒计时。”
看史强只是静静听着,没有质疑也没有嘲笑,汪淼顿了顿,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绝望问:“你是不是想说我疯了?或者……脑子出问题了?”
史强摇了摇头,夹起一筷子刚送上来的爆肚,蘸了点麻酱:“我既然主动来找你,还一路跟到现在,就不会怀疑你脑子有问题。你汪淼教授,我信。”
这时,服务员端着托盘走了过来,麻利地把三碗热气腾腾、淋着亮红色辣椒油的爆肚,一碗豆浆,一根金黄酥脆的油条摆上桌:“三位的餐,齐了!请慢用!”
汪淼仿佛没听见,继续对着史强倾诉:“申玉菲……那个申玉菲,她要我把纳米中心的实验项目停下来……我照做了。然后……那该死的倒计时……它就真的消失了!”
“鬼把戏。”史强把蘸满麻酱的爆肚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评价,又给自己倒了杯酒。
“我一开始也这么想!觉得是鬼把戏!”汪淼的声音激动起来,“所以我跟她说,三天后我会重启纳米实验!我说,你有本事,就把那倒计时打到天上去!打到太阳上!打到整个宇宙上!看她还能不能搞鬼!”
“然后呢?她做到了?”史强端起酒杯,目光如炬。
“她真的做到了……”汪淼的声音陡然低了下去,带着无尽的恐惧和无力感,“就在她规定的时间、规定的尺度上……分毫不差地做到了……”
紧接着,汪淼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我去了密云射电天文台,我亲眼看到了宇宙背景辐射的数据,那曲线……疯了似的跳!后来我又去了国家天文馆,借了那种叫3K眼镜的东西……我看见了……”他猛地抬起头,瞳孔中仿佛还残留着那恐怖的景象,“我看见整个宇宙……整个天空都在闪烁!像……像一颗巨大的、濒死的心脏在跳!这些星也能作证,她也看见了!”汪淼最后指向默默喝汽水的星。
星放下玻璃杯,迎着史强审视的目光,用力点了点头,眼神里同样残留着一丝震撼。“是的,史警官,我看见了。整个天空……像一块巨大的、在呼吸的暗红色琥珀。”她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之下是亲眼目睹过神迹(或神罚)后的余悸。
“宇宙……是为了我在闪烁……”汪淼最后的话带着哭腔,像是耗尽了全身力气。
“你的意思是,”史强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用最通俗的市井语言总结,“宇宙老大爷冲着你……眨巴眼儿?”
“就和我眼睛里的倒计时一模一样……”汪淼痛苦地闭上眼,那闪烁的红光仿佛又在眼皮底下亮起。
“扯淡。”史强毫不留情地否定了汪淼往“神”方向想的思路,语气斩钉截铁。
“是真的!”汪淼猛地睁开眼,情绪激动,“我看见了!沙瑞山看见了!乌鲁木齐天文台也观测到了!数据白纸黑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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