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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五章 乱世生根,民心为基

第一百八十五章 乱世生根,民心为基 (第1/2页)

沈彻并未随斥候即刻返京。
  
  他心里看得透彻,此刻的大靖,早已不是皇城一城之危,而是天下版图彻底崩裂的死局。
  
  幼帝逼反宗室诸王,北方三王联兵割据三州,厉兵秣马虎视中原;西南藩王闭关自治,截断官道、私收赋税,形同独立;东南水师掌控江海,封锁所有海路商运、渔盐贸易。偌大江山被各方势力层层割裂,州与州不通、县与县断绝,政令不出京城,王法难及乡野。
  
  朝堂依旧拘泥于君臣制衡、皇权名分,忙着调兵遣将、下诏招安,看似声势浩大,实则毫无用处。诸王手握属地兵权、掌控一方钱粮,早已不尊幼帝号令,所谓平乱,不过是高层权贵的权力内斗。
  
  真正受苦的,从来都是最底层的黎民百姓。
  
  沈彻遣返斥候,只传一句话回京城:陛下守皇权,我守苍生。
  
  他不赴朝堂、不接兵权、不领圣旨,苏晚收拾好简单行囊,二人一马,并未走通往京城的官道,反而调转马头,直奔南北交界的乱世腹地。
  
  那里是三方藩王势力交错的缓冲地带,也是如今整个大靖最混乱、最凋敝、最无人问津的地方。
  
  越往腹地深入,乱世的惨烈便愈发刺眼。
  
  昔日连片的良田尽数荒芜,稻禾枯朽、杂草丛生,田间再也不见耕农劳作;沿途村落十室九空,断壁残垣随处可见,废弃的屋舍爬满青苔,散落着破旧的农具与孩童玩具;官道之上荒草齐腰,商旅绝迹、车马稀疏,再也不见往日南北互通、烟火繁盛的景象。
  
  诸王割据混战,最苦众生。
  
  各方藩王为扩充军备、充盈府库,轮番向属地百姓加征重税,苛捐杂税层层叠叠,远超民力所能承受;战事频发,壮丁尽数被强征入伍,耕田无人耕种,粮田尽数荒废;兵败获胜各方肆意劫掠,粮草、财物、牲畜被洗劫一空,老弱妇孺无人庇护,流离失所、四处逃难。
  
  沿途所见,尽是饥民拖家带口、步履蹒跚,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眼中只剩麻木与茫然。偶有乱世流兵、散匪出没,劫掠逃难百姓,无人管束、无人制衡,乱世规矩崩塌,唯剩弱肉强食。
  
  大靖的江山版图,看似只是分裂割据,实则内里早已腐烂荒芜,民生凋敝,根基尽毁。
  
  苏晚坐在马背上,望着满目疮痍的天地,轻声感慨:“皇城一战,你守住了朝堂权贵,却没守住天下苍生。原来真正的乱世,从来不在金戈铁马的城头,而在这千里无人、万民流离的乡野。”
  
  沈彻勒住马缰,静静望着远方绵延荒芜的土地,望着路边席地而卧、忍饥挨饿的流民,眼底最后一丝恬淡褪去,只剩沉凝与清醒。
  
  从前他为将,守的是城、是国、是社稷安稳,拼的是沙场胜负、朝堂大局。
  
  可历经皇城之乱、骨肉反目、天下分裂,他终于彻底醒悟:江山从不是城墙朝堂,版图从不是州县地界,民心,才是天下真正的根基。
  
  帝王争权、诸王夺地,皆在争虚名、争疆域,唯独无人争民心。人人逐利逐权,无人顾民疾苦,这便是大靖崩坏的根源。
  
  “回京无用。”沈彻缓缓开口,声音沉稳笃定,“朝堂之争是上层虚耗,诸王割据是疆域分裂,纵使我今日助帝王平定藩王,明日依旧会有新的叛乱、新的纷争。皇权不改、民心不安,乱世便永无止境。”
  
  他要做的,不再是替帝王平乱、替朝堂维稳。
  
  他要从最底层的人间烟火扎根,从最破败的乱世荒芜起步。
  
  二人行至一处名为落安县的破败县城,此地恰好卡在北王、西王、朝廷三方势力的夹缝之中,三不管、无人管,是整片乱世腹地最混乱的区域。县城城墙残破不堪,城门洞开,无人值守,城内街巷萧条,店铺尽数关停,街面随处可见饿死、病死的流民尸身,无人收敛,满目凄凉。
  
  城中残存的百姓,要么苟延残喘、挣扎求生,要么结寨自保、抱团活命,人心涣散、人人自危,早已不信朝廷、不信诸王、不信任何权贵。
  
  沈彻下马,牵着马匹缓步走入城中。
  
  没有仪仗、没有兵马、没有官身,他只是一个身着布衣、背负长剑的寻常过客。无人知晓他是曾经镇御北疆、一剑定皇城的护国神将,无人敬畏、无人追捧,唯有无数麻木、惶恐、戒备的目光,从四面八方落在他身上。
  
  街边几名瘦骨嶙峋的老者,蜷缩在墙角,抱着空空的陶罐,望着空荡荡的街巷,眼神死寂。
  
  沈彻走上前,轻声询问:“城中为何无人耕作?为何无官治理?”
  
  老者抬眼,浑浊的眼底满是苦涩与绝望,沙哑回道:“官?早就跑光了!朝廷不管、藩王不顾,兵来抢、匪来夺,种地交税、不种饿死,横竖都是死路一条,谁还敢耕、谁还敢留?”
  
  “年轻人,快走,此地无活路,留在这里,迟早葬身乱世。”
  
  字字泣血,道尽乱世苍生的无助与悲凉。
  
  沈彻默然片刻,缓缓颔首:“我不走。”
  
  “既然无人管,那我便管。”
  
  他不再执着于奔赴战场、平定割据诸王,也不再奢望朝堂能重整山河、安抚万民。他选择落地生根,从这一座破败小县开始,从最基础的民生做起。
  
  第一步,安民。
  
  沈彻取出身上仅有的银两,尽数交付城中尚存的粮铺,收购所有存粮,不分贫富、不辨新旧,尽数熬制成稀粥,在县城四门搭设粥棚,接济流离饥民。
  
  起初,百姓皆是戒备、猜疑,无人敢上前领取。乱世之中,善意最是廉价,大多是陷阱算计,无数流民因轻信他人,被强征、被劫掠、被奴役,早已不敢轻信任何人。
  
  沈彻不言多余空话,亲自守在粥棚旁,亲手盛粥、亲手分发,面对无数警惕冷漠的目光,始终温和坚定,日复一日,从未间断。
  
  白日,他安抚流民、接济孤寡、掩埋尸骸,清扫城中街巷,杜绝瘟疫滋生;夜里,他持剑巡夜,斩杀趁乱劫掠的散兵流匪,守护城中仅存的安稳。
  
  短短三日,落安县的风气悄然改变。
  
  最初的戒备消散,猜忌褪去,越来越多的百姓放下防备,主动前来相助。有人主动帮忙熬粥、搭建棚屋,有人自发清扫街道、规整居所,死寂的县城,渐渐有了一丝人间生气。
  
  百姓最是纯粹,谁给活路,便信谁;谁护苍生,便随谁。
  
  第四日,城中数百流民,齐齐聚拢在沈彻身前,无人煽动、无人胁迫,尽数躬身行礼。
  
  “先生救我等性命,我等愿听先生差遣!”
  
  “只求能有一口饱饭、一方安身之地,不再流离、不再被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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