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舆论危机
第一百三十七章 舆论危机 (第2/2页)电话挂断了。
炜杰放下电话,看向窗外的天空。省城的夏天已经到了尾声,树上的叶子开始发黄,几片早落的黄叶飘在窗台上。
他转过身,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陈婉清,来我办公室。另外,叫上赵强和雪薇,十分钟后会议室开会。”
十分钟后,四个人坐在会议室里。炜杰面前摊着三样东西:省城晚报、工商局的停工通知、银行的贷款协议。
“三件事。”炜杰说,“第一件,老韩不能再躺在镇卫生所。婉清,联系华北医科大学附属医院骨科,安排老韩转院。单人病房,最好的大夫,所有费用由公司承担。让老韩安心养伤,别想钱的事。”
“已经联系好了。”陈婉清说,“下午三点救护车到矿山接人。”
“第二件。”炜杰看向陈婉清,“安全管理报告。我要一份完整的文件,包括施工方案、安全培训记录、设备检查清单、工人保险凭证、老韩的从业资质证明、事故当天的作业日志。每一页都要签字盖章,每一份都要原件。明天中午之前放到我桌上。”
“已经在整理了。”陈婉清说,“明天上午十点给你。”
“第三件。”炜杰的目光转向林雪薇,“监控录像。矿山现场的二十四小时监控,事故发生前后两小时的画面,全部调出来。”
林雪薇点头。“昨天事故发生后,我已经把硬盘带回来了。录像没问题,四个摄像头全部正常工作。”
“重点查两点:第一,事故发生前十分钟,有没有人接近坡面;第二,凌晨时分,有没有可疑车辆或人员进入矿山区域。”
“明白。”林雪薇说。
赵强坐在轮椅上,一直没说话。这时他开口了:“哥,舆论这边怎么办?报道已经出来了,辟谣比造谣难十倍。”
“不需要辟谣。”炜杰说,“我们用证据说话。”
当天下午,林雪薇在公司的会议室里架起了监控设备。四块屏幕同时播放四个摄像头的画面,时间轴同步推进。
下午两点四十分,东侧斜坡下方的摄像头拍到了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灰色工作服,头戴黄色安全帽,脸上戴着白色口罩。他从画面右侧进入,步伐不快,走到坡面下方停住,仰头看着坡顶。他手里似乎拿着什么东西,但角度被身体挡住了,看不太清楚。
他在坡面下方停留了大约五分钟。期间两次抬头看坡顶,一次低头看地面,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他转身,快步离开画面。
五分钟后,两点五十分,岩石滚落,老韩受伤。
林雪薇把这段画面反复看了三遍,然后用视频编辑软件截取关键帧。
第一帧:两点四十一分,灰色工作服进入画面。第二帧:两点四十三分,此人站在坡面下方,手里露出一个长条形物体的轮廓。第三帧:两点四十五分,此人离开画面。
三帧画面被放大、清晰化处理,配上文字说明:“事故前十分钟,不明身份人员进入坡面区域,手持疑似撬棍工具。此人穿着与清河矿建工程队不符的灰色工作服。”
林雪薇把截取报告打印出来,连同录像光盘一起交给炜杰。
炜杰接过材料,做了三件事。
第一,他把录像和报告送到了省城公安局报案,要求对事故进行刑事立案侦查。接待的警官姓马,三十多岁,刑侦支队副队长。马警官看完监控录像,又看了看撬棍的照片,点了点头。
“人为破坏的迹象很明显。我们会派人去现场勘查,调取周边道路监控。”
“谢谢。”炜杰说,“我的工人还在医院里,希望能早点抓到凶手。”
第二,炜杰让陈婉清把录像和报告送到了省城晚报社,要求更正报道。陈婉清没有直接去找刘明辉,而是通过报社总编室正式提交书面材料,附上了监控视频和照片证据。总编姓孙,五十多岁,在省城新闻界干了三十年。他看完材料,脸色变了。
“如果这些都是真的,那我们的报道确实有问题。”孙总编说,“我们会立即启动内部核查。”
第三,炜杰把材料送到了省工商联,请求协助调查报道背后的利益关系。工商联的副**是炜杰的熟人,看完材料后,他叹了口气。
“炜杰,这事不简单。省城晚报背后有复杂的利益关系,你要有心理准备。”
“我知道。”炜杰说,“但我不打算退让。”
省城晚报的回应来得很快。
第二天上午,晚报在第二版发了一篇更正报道,标题是:《关于昨日矿山事故报道的更正说明》。报道承认”初步报道信息不完整,忽略了关键监控证据”,并表示”有关部门已介入调查,事故原因尚在进一步核实中”。更正报道没有直接道歉,但字里行间的姿态已经放得很低。
但这只是第一层。
下午三点,陈婉清接到一个电话。挂断后,她来到炜杰办公室。
“刘明辉被停职检查了。”
炜杰抬起头。
“报社内部调查组找他谈话,他交代了一件事。”陈婉清说,“他说,那篇报道的素材不是他自己采访来的,是有人给他提供的。提供素材的人他不认识,是电话里联系的,声音经过了处理。对方给了他一个文件夹,里面有老韩的照片、卫生所的地址、还有一份所谓的事故经过描述。”
“电话来源呢?”
“查不到。公用电话。”陈婉清说,“但刘明辉说了一句很关键的话。他说,对方在电话里提到了一个条件:只要报道见报,就会给他五千元好处费。钱用信封装着,昨天早上放在了报社门口的传达室。”
炜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走到窗前。省城的夏天已经到了尾声,树上的叶子开始发黄,远处天际线上堆积着灰白色的云层,像是一堵正在逼近的墙。
“林名同的手法太精了。”炜杰说,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从头到尾没有直接出手。撬棍上没有指纹,打电话的人声音经过处理,报社门口没有监控。建发工程跟宏达投资的合作是合法的商业合同,郑东海只是打了个电话给省里。每一件事都干干净净,每一个环节都隔着一层。”
“没有证据。”陈婉清说。
“什么都没有。”炜杰转过身,看向桌上的日历。八月二十五日,距离半年之约的截止日期,还剩整整三个月。
三个月。矿山建设暂停,舆论危机刚刚化解,但真正的敌人还在暗处。
炜杰走回办公桌前,拿起笔,在日历的十一月二十五日那个格子上画了一个圈。墨迹透过纸背,像是一个烙印。
“三个月。”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