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04章 民乐团扩张二
第一卷 第104章 民乐团扩张二 (第2/2页)他看着排练厅天花板那一处水印。
他说一句
很轻的一句
没旁人:
“孙老师。”
“我们做到了。”
“至少做到了一半。”
“下个月二十号”
“我们在听潮一楼”
“做完另一半。”
这一刻
民乐团里庞侯抱着扫把走过来。
义父张晔哥
“我有个问题。”
“您说。”
“我打镲”
“第十二小节进来”
“我打多重?”
“您正常的力气。”
“不要轻。”
“不要重。”
“正常。”
“我跟以前一样?”
“一样。”
庞侯短促回应。
“义张晔哥是神。”
“我懂。”
他伸出手压了一下胸口纸条。
纸条还在。
民乐团十二个人继续排。
赵一弦的二胡走孙维邦《二泉映月》的第二段。
晔的唢呐在第二十六小节进。
唢呐进的那一下
赵一弦的二胡退了零点二秒。
不是失误。
是孙维邦四十年前在边栏写的“二胡退位”。
张晔唇角动了一下。
没显出来。
他第一次跟一个四十年前的人合奏。
不是用乐器合奏。
是用乐谱合奏。
孙维邦写在纸上。
张晔吹在空气里。
空气把孙维邦四十年前没说出口的那一段
代他说了。
没等他反应
赵一弦的手机又震。
赵建中第二条蓝信
“一弦。”
“您舅舅明早六点的高铁。”
“您舅舅九点零五分到浦海南。”
“您接舅舅。”
“您让那个吹唢呐的男孩来。”
“您舅舅这一辈子有几句话”
“要当面跟他讲。”
赵一弦把手机递给张晔。
张晔看完。
嗯了一声。
“一弦。”
“明早九点零五分。”
“我们俩去浦海南站。”
“您接您大舅。”
“我跟着。”
赵一弦抿了下嘴。
“张晔他没出声。嗯。”
“我大舅”
“没坐高铁来过浦海。”
“他第一次坐。”
“为这本谱子坐。”
“我替您去接他。”
“我跟着。”
排练厅外面的天黑下来了。
十一月的浦海六点天就暗。
民乐团十二个人陆续收拾。
庞侯掌中托着大堂鼓出门。
林小满收二胡。
赵一弦合上谱架。
张晔最后走出排练厅。
他怀里压着孙维邦那本谱子。
准备带回宿舍。
明天早上六点
他要跟赵一弦一起出门。
这时候
主角的手机第三次震。
这次不是顾守正。
不是何俊明,不是Andrew。
是孙维邦。
孙维邦发的不是电话。
是一条蓝信。
就一句。
“你。”
“您舅。”
“赵建中。”
“他明天来浦海。”
“我四十年没见过他。”
“您让他到的时候”
“给我打一个电话。”
“我也想见一面。”
张晔愣。
孙维邦也来。
四十年前的两个老同学。
明天上午在浦海南站汇合他笑张笑了呼吸缓了一拍,几乎看不见
他没接话孙维邦的消息。
就点了一个“收到”。
张晔第一次明白
“限五年”三个字
“1985年的二胡谱”一本
“2026年浦音民乐团的排练厅”一间
这三件东西
加起来
就是民乐改革的“第二次开始”。
他仰头看天。
浦海冬天的傍晚是暗红色的。
风很轻。
桂花的香还没散完。张晔笑了上晔笑。眼底亮了一下,不留痕迹
明天上午九点零五分。
南站。
见。
张晔回宿舍的路上经过浦音东门的银杏,银杏今夜又落了一层叶子。
地上铺得比昨天厚,张晔停了两秒。
没踩在叶子上。
绕过去走。
地上铺得满满的。
深深浅浅的一层黄。
他第一次开始爱惜这些叶子。
不是因为叶子值钱。
是因为这些叶子明年这个时候还会落。
可是孙维邦四十年前那本谱子上的某些音符
只有一次机会被吹响。
错过了就没了。
夜风把操场边的栾树的味道带过来。
不是花香,是干叶的味道。
秦师父去年说过这种味道。
“干叶的味道是民乐的味道。”
当时张晔不懂。
今晚他懂了。
叶子干了一年才落。
这一年里它们做了什么没人看。
可是它们落下来。
这一刻它们落得整齐。
就像四十年前那本谱子上的某一个音。
那一个音也在等。
等的不是被人吹响。
是等被人懂。
张晔抱紧了怀里的布包。
布包很轻。
可是布包里那本谱子很重。
谁也代替不了今晚他抱着回宿舍这段路。
风从窗外吹进来。
纸边抖了下。
没人去按住。
他手稍稍举起要发蓝信。
又放下。
这一条蓝信他没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