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无咎
第二十章 无咎 (第2/2页)“听说牛洁查出癌病之后,就一直住在你家里?”
“不错,是住在我家里的。”牛得悔如实回答。
“你干吗让她住在你家里?洁儿是出了嫁的人,有家有口,你让她住到你家里来,不是活活拆散一个家吗?失去了家的温暖体贴,她这病不是雪上加霜吗?”
“是她自己要来的,我总不能拒之门外吧。”牛得悔很不认同刘德安的说法。
“她糊涂,你也糊涂不是?你有没有探究过,她为何要住在你这里?”
“这个嘛,我可真的不知道是为何,也许是照料方便些吧。”牛得悔生怕刘德安提他们打牌的事,因为这事在他心里已经很抱愧了。
“照料方便些?你们谁真心实意地照料过几天?她住在自己家里,照料就不方便了?听说你二叔、你大老婆住院期间都是你亲家母在照料。不怎么相干的人,她都无怨无恨地照料着。自己的儿妇媳病了,人家会不上心吗,会觉得‘不方便’吗?”刘德安这番话问得牛得悔无地自容。
“那你说是为何?”牛得悔轻轻地问道。
“依我说,就为打牌图个方便。她要是住在自家,她的家人会容允她没日没夜的打牌吗?据医生推断,癌病还不是她的直接死因,支原体感染导致白肺才是她真正的死因。”
“你,你是怎么知道的?”牛得悔血压急剧升高,只见他满脸通红,说话也不利索了。他最怕人说洁儿的死因是白肺,洁儿被染上白肺,牛得悔是脱不了干系的。
“有一句话说得好,‘真相可能会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与其说那一块‘心病’埋藏在心里,不如干脆亮出来落个轻松坦然。”
刘德安拿起酒瓶,给牛得悔的酒杯斟满酒,然后把碗里的鸡腿几口吃了,给自己也倒满一杯。举杯说道,“闲扯,扯远了,尽扯些你的痛心之事。不如把这杯酒干了,换点别的什么话题?”
牛得悔端起酒杯,一饮而下,“没有关系,今天就咱俩,没有外人。随便扯,不管扯什么都行。我反倒是觉得有些事倘开了,比阴在心里面要好,正确面对比刻意回避要好。”牛得悔豁然开朗。
“愧对牛洁,你也认了?”刘德安顺势问道。
“认了,经你这么一说,我才意识到,虽然我没有亏她,但确实愧对她了。”
“其实,你真正愧对的还不是你女儿。”刘德安又卖了个关子。
“不是她,是谁?你索性一股脑儿地都倒出,说什么我都不会怪罪你。”
“你真正愧对的是你女儿的女儿,你的外孙女玲儿。”
“我咋愧对她了?愿闻其详。”
“首先,你愧对她爹。她爹脑出血,病倒在岗位上,理应算作工伤,你作为公司老板,承担了多大的责任,你心里有数吗?”
“我给他转了六万块钱,是洁儿给转走了。”牛得悔直言相告。
“这事你不说出来还好点,一说出来就会带出很多的问题。”刘德安乘着酒性,开始上纲上线。
“都有哪些问题?”
“首先,你转的对象不对,他都昏迷了,不省人事了,你给他转钱何用?其次,牛洁拿这笔钱干什么去了,这可是救命钱,你不把它当医药费付了,就不怕今后遭报应吗?假使他的监护人告你民事、告你女儿刑事,你父女俩有赢的可能吗?你既然有心承担部分医药费。你就应该把转钱的事告诉他的监护人。你告诉洁儿也可以,但你必须说明这是丈夫的救命钱,是要往医院里付的。你父女俩这番‘唱双簧’般的操作与流氓地痞何异?后来听说阁儿他娘同你商里卖房子的事,你又死人的不肯同意,你这不仅是见死不救的问题,分明是要置人于死地嘛。遇着他父母善良,不跟你计较,换作是我,我非一刀宰了你不可。”
“我也曾说过,我真正愧对的还这个女婿阁儿。”牛得悔终于意识到在对待阁儿的问题上有一种愧疚感。
“你有这样的认识,那下面的问题你就不得不承认了。”刘德安喝了口水,看了看钟表,午时已过。已是未时一刻。“时间还早,咱继续聊。”
“只要你不觉得累,任你聊多久,我都洗耳恭听。但有一点,今天聊过之后,往后不许再提起。”牛得悔警告道。
“你要是觉得烦,不聊也罢。这又不关我什么事,我干嘛要得罪你。”刘德安依旧喝酒,不想多说这些令人不开心的事,只是话匣子已然打开,大有不吐个干净利索,便收不拢的感觉。
“聊,接着聊,我愧对的三个人中,可是没有阁儿一说的。可见这都是些酒话。”牛得悔感觉酒性已经上来,头也有些昏,舌头也有些不怎么听使唤了。
“不错,我说你愧对的三个人都是女性,的确不包括你女婿阁儿。之所以扯到他,是说你愧对外孙女儿带出来的。”刘德安解释说。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不提也罢。”牛得悔说。
“没有过去,远没有过去。”说来也怪,牛得悔叫刘德安尽情地说时,他不想说。现在不想让他说了,他偏又起兴要说个透。“就说你外孙女玲儿,多么可爱的一个小女孩,可惜命运不济,五岁不到,爹就偏瘫,差不多成了废人一个,六岁多一点,娘又没了。原本外公是一方依靠,却又把良心丧了,你说她苦不苦?”
“你说这话,我就不服,小马这么说,你也跟着这么说,我哪里就没有良心了?”牛得悔起了高腔。
“你说你爱你的女儿,更爱女儿的女儿。”
“是啊,有错吗?”
“如果真爱,那天‘鸿门宴’上说过的话就要兑现,才显得你没有说假话。”
“我哪句话没有兑现?”
“你在酒席上说的话,我在隔壁桌上听得一清二楚,你们第二天瓜分洁儿的遗产,我也清清白白。你既要强占她娘的财产,先天就不要当作她爷爷奶奶的面,说出那些伪善的话。小马说你丧尽天良,我看一点都不为过。”
“她胡说,你也跟着胡说。你咋跟一个女人穿一条裤子?”牛得悔不再假装忍让,也不再假装大度。酒精的威力还原了他的本来面貌。
“穿不穿一条裤子,先不说。我只问你一件事,你麓谷的房子是不是收回来了?”
“受回来了。”
“那应该给谁?”刘德安问道。
“这也是你该问的问题吗,老子给你一点颜色,你倒开起染房来了。”牛得悔终于原形毕露。
“你说得对,这的确不是我该问的。既然话不投机,那咱们就以小马说的那句话作为收场,结束今天有闲聊吧。”
“小马说的那句?”
“你卑鄙,无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