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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7章 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第287章 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第2/2页)

「至於职位去留,非下官所敢置喙,亦非下官所应虑。」
  
  房玄龄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欣赏。
  
  不卑不亢,立场坚定,却又给足了各方体面。
  
  这个年轻人,太清楚自己的位置,也太清楚该如何在这个位置上生存、做事。
  
  他不再提此事,转而端起茶盏,又饮了一口。
  
  值房内安静了片刻。
  
  「陛下遇刺之事,」
  
  房玄龄忽然开口,语气沉了下来。
  
  「至今已五日。刺客虽毙,幕後主使却毫无头绪。英国公、卢国公并百骑司日夜追查,进展寥寥。」
  
  李逸尘神情一肃,坐直了身体。
  
  他知道,房玄龄此刻提起此事,绝非闲聊。
  
  「此事牵动朝野,陛下虽已醒转,然伤势沉重,需长期静养。」
  
  房玄龄目光看向窗外,声音低沉。
  
  「太子监国,处置得宜,朝局暂稳。然隐患未除,外间虎视眈眈者,不知凡几。
  
  「7
  
  他顿了顿,收回目光,看向李逸尘。
  
  「老夫最忧心的,倒非朝中那些魑魅魍魉。」
  
  李逸尘心中一动。
  
  「房相是指————北方?」
  
  房玄龄眼中精光一闪,缓缓点头:「不错。薛延陀。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
  
  「陛下重伤昏迷的消息,虽严令封锁,然猎场变故,数千人目睹,难保没有只言片语泄露出去。若薛延陀真珠可汗夷男得知此讯——————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然分明。
  
  李逸尘眉头微蹙。
  
  薛延陀,铁勒诸部中最强的一支,贞观十五年助唐平灭突厥颉利可汗後,势力大涨,雄踞漠北。
  
  其首领真珠可汗夷男,表面臣服大唐,受封都督,实则野心勃勃,不断兼并周围部落,对大唐时服时叛,乃北疆大患。
  
  若夷男得知大唐皇帝重伤、太子新立监国、朝局未稳————
  
  「下官以为,」李逸尘缓缓开口。
  
  「夷男若知此讯,必不会放过此机。」
  
  房玄龄目光灼灼:「说下去。」
  
  「自秦蒙恬北筑长城,至汉武挥师北伐,北方胡患,几乎每隔一段内乱或中原王朝衰弱之时,便会趁虚而入。」
  
  李逸尘语速平稳,思路清晰。
  
  「非必是同族同种,然草原部落,逐水草而居,民风彪悍,骑射精良,每逢中原内乱,便如群狼嗅血,蜂拥南下。」
  
  「今陛下遇刺,虽朝局暂稳,然消息若传至漠北,在夷男眼中,此正是大唐中枢震荡、无暇北顾之机。」
  
  「其人或会陈兵边境,试探虚实;或会怂恿附庸部落侵扰边州,制造事端;甚或————
  
  集结大军,以求一逞。」
  
  房玄龄面色凝重,缓缓点头。
  
  「老夫所虑,正在於此。薛延陀拥兵二十余万,控弦之士不下十万。」
  
  「去岁其遣使求婚於大唐,陛下未允,夷男已怀怨望。今若闻陛下伤重,其心必动。
  
  「」
  
  他看向李逸尘,语气郑重。
  
  「如今陛下需静养,朝局需稳定,国库虽充盈,然轻易开启大战,非但耗费钱粮,更恐引发连锁动荡。」
  
  「依你之见,当如何应对,方能以最小代价,消弭此患?」
  
  不是问该不该防,而是问怎麽防,怎麽用最小的代价稳住北方。
  
  李逸尘没有立刻回答。
  
  他垂下目光,手指在膝上无意识地轻轻点着,脑中飞快运转。
  
  房玄龄也不催促,只是静静看着他,等待。
  
  值房内再次安静下来。
  
  窗外天色渐暗,有吏员轻手轻脚进来添了灯油,又悄然退去。
  
  良久,李逸尘抬起头,目光沉静,看向房玄龄。
  
  「房相,」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下官以为,此刻————正是出兵北伐薛延陀的良机。
  
  房玄龄瞳孔骤然一缩!
  
  他身体微微前倾,盯着李逸尘,脸上露出惊诧。
  
  「出兵?」房玄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难以置信。
  
  「陛下重伤,朝局未稳,此时出兵?李中舍人,你可知你在说什麽?」
  
  「下官知道。」李逸尘迎着他的目光,语气平稳。
  
  「正因陛下重伤、朝局未稳,此时出兵,方是良机。
  
  19
  
  房玄龄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他,等待他的解释。
  
  李逸尘深吸一口气,理了理思绪,缓缓道来。
  
  「理由有三。」
  
  「其一,夷男若知陛下伤重,必料我大唐内部不稳,不敢擅动刀兵。」
  
  「其心中必存轻视,戒备松懈。我若此时突然出兵,恰可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兵法云:出其不意,攻其无备。此乃胜机。
  
  房玄龄眉头紧锁。
  
  「其二,」李逸尘目光清明,语速平稳。
  
  「可转移朝局内外之注意力。陛下遇刺,知情者虽少,然长安暗流涌动,人心惶惶。」
  
  「与其坐待内耗滋生、猜忌蔓延,不如将这股不安之「势」,导向外敌。」
  
  房玄龄眉头紧蹙,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茶盏边缘。
  
  将内忧引向外患?
  
  这想法太过大胆,甚至————有些疯狂。
  
  但细细咀嚼,是啊,眼下朝中最怕的是乱,是人心离散。
  
  若有一件足够重大、足够紧迫、且能凝聚人心的大事压下————
  
  「若此刻北征,」李逸尘继续道。
  
  「举朝上下,目光皆聚於北疆战事。宵小欲趁机生事,亦难寻缝隙。人心齐,则暗涌自平。此为以攻代守,化被动为主动。」
  
  房玄龄心中剧震。
  
  他身居相位,太清楚眼下长安看似平稳的水面下,藏着多少双窥探的眼睛,多少颗躁动的心。
  
  北征若起,便是将整个朝廷、整个帝国的精力,全部拉到一场不得不赢、也必须赢的国战之中。
  
  内部那些蝇营狗苟,在战争这台庞然巨物面前,都将暂时失去滋生的土壤。
  
  这已不仅是军事策略,更是极高明的政治手腕!
  
  「其三,」李逸尘声音略沉。
  
  「据下官所知,工部新制之军械,於辽东之战已显奇效。」
  
  「此时趁胜势北进,将士用命,器械精良,胜算远胜於拖延待变。」
  
  「战场之势,一鼓作气,再而衰。若待夷男准备周全,或朝中再生变数,则良机尽失。」
  
  房玄龄呼吸微室。
  
  工部新械,他自然知晓。
  
  李承乾监工督造的那些改良弩机、护甲,在辽东的确让李部占尽便宜。
  
  若以此等锐器,突击准备不足的薛延陀————
  
  「而最根本者,」李逸尘直视房玄龄,一字一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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